葉楚親自帶隊，直奔鬼墟城鎮魔司分署。
分署就在城北，離總部不過十里，可氣氛卻天差地別。
大門敞開著，連個守衛都沒有。
院子里烏煙瘴氣，劃拳聲，叫罵聲，酒瓶砸地的脆響混成一片。
十幾個鎮旗、鎮衛赤著上身，圍坐在石桌旁狂飲，有人醉醺醺地拍著桌子，正議論著葉楚。
分署鎮統李虎叼著根草莖，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屑。
“三天了！
那個什么天察府的葉大人，能把我們咋樣？
啊？
法不責眾懂不懂？
他就算有女帝撐腰，也得講規矩吧？”
手下人立刻起哄。
“就是！鬼墟州山高皇帝遠，誰管你神都那一套？”
“再說了，朝廷里多少大人物在咱們這兒分紅？
兵部、戶部、三司……哪個沒拿靈石？
就算是女帝親臨，也得掂量掂量！”
一個瘦高個兒還嬉皮笑臉地接話：“聽說女帝國色天香，一介女流，你說她怎么當上女帝的？該不會是……”
話還沒說完。
“唰！”
一道黑影如烏云壓頂，驟然遮住了院中的陽光。
院子里的喧鬧戛然而止。
李虎皺眉，頭也不回地吼道：“誰啊？站老子后面擋光了？滾開點！”
他罵罵咧咧地轉過身。
下一秒，整個人僵住了。
嘴巴微張，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看清來人。
前方站著一排身穿黑甲、手持刀刃的鎮衛，殺氣騰騰。
中間一人披著黑色披風，眼神冷得像冰，正是葉楚。
旁邊站著臉色慘白的林千軍，手里還攥著那份名單。
李虎先是心頭一驚，但很快，他眼珠一轉，臉上堆起假笑，慢悠悠站起來，故作恭敬地拱手：
“哎喲！鎮督大人，你們這是干什么？興師動眾的……”
繼而又轉向葉楚，笑得格外殷勤。
“這位想必就是神都天察府來的葉大人吧？
葉大人，你好你好！
我是鬼墟城鎮魔司分署鎮統李虎，初次見面，失敬失敬！”
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葉楚，心里盤算。
裝個慫，糊弄過去就完了。
他總不能真動手吧？
可葉楚根本沒理他的客套。
而是盯著李虎，聲音冷得像刀子刮骨：
“把你剛才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李虎臉上堆著笑，語氣諂媚。
“葉大人別生氣！
我們都是粗人，說話沒個分寸，還請您看在我們鎮守鬼墟州這么多年、風吹日曬、出生入死的份兒上，別跟我們這些大老粗計較。”
說完，趕緊朝林千軍擠眉弄眼，眼神里全是哀求。
快幫我說句話啊！
李虎不殺，他心里清楚。
自己嘴上不把葉楚當回事，可真被揪住把柄，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這里山高皇帝遠沒錯，但葉楚畢竟是朝廷欽差，是上司，真要辦他，沒人能攔得住。
可林千軍站在那兒，眼皮都沒抬一下。
心里冷笑：老子自己都快被清算成灰了，還給你求情？你算哪根蔥？
見林千軍完全無視自己，李虎臉上掛不住了。
再一看，院子里幾十雙眼睛都盯著他，有手下，有同僚，還有剛調來的新人。
他那點強撐的面子頓時繃不住了，骨子里的傲氣又冒上來。
直起腰，故作輕松地一攤手。
“行吧行吧，葉大人，剛才是我沖撞了您，口無遮攔，罪該萬死，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
他以為道個歉就完了。
可葉楚連表情都沒變，冷冷開口：“林千軍，念他的罪。”
林千軍立刻上前一步，展開名單，聲音洪亮而清晰：
“李虎，鬼墟城鎮魔司分署鎮統，任職三年間。
長期擅離職守，每日酗酒賭博，分署事務荒廢。
私通陰傀宗，收受靈石賄賂共計三千六百萬上品靈石。
默許陰傀宗弟子冒充鎮魔衛，在城中強征裂縫管理費。
包庇幽冥谷余孽，致三起百姓滅門案無人追查。
散布詆毀女帝言論，妄議朝政，動搖國本！”
每念一條，院子里的氣氛就冷一分。
李虎的臉色從紅變白，再從白變青，最后徹底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楚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具尸體。
“范曾。”
葉楚只說了兩個字。
范曾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李虎的衣領，像拎雞一樣把他拖到院子中央。
李虎終于慌了，嘶吼：“你們不能殺我！我是鎮統！我有兵部任命文書！你們這是……”
“唰！”
刀光一閃。
人頭落地。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青石板上，刺目猩紅。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喝酒劃拳的鎮旗、鎮衛們，全都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葉楚站在臺階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下一個。”
……
一盞茶的功夫后，鬼墟城鎮魔司分署徹底安靜了。
院子里，走廊上，屋檐下。
一百三十多具尸體橫七豎八地倒著，血流成河。
沒人求饒，沒人逃掉。
范曾帶人挨個核對名單，一個不漏，全部就地正法。
隨后，尸體被拖到分署門口的十字街頭，用粗麻繩高高吊在木架上。
十米長的白布從屋頂垂下，上面用鮮血淋漓的大字寫著每個人的罪行：
“李虎，勾結陰傀宗，受賄三千六百萬靈石，縱容妖魔害民，斬！”
“趙大勇，冒充鎮魔衛強征靈石，致三戶百姓家破人亡，斬！”
“孫九，泄露歸墟裂縫布防圖予幽冥谷，叛國通敵，斬！”
……
……
過往百姓一開始不敢靠近，后來有人壯著膽子上前看，越看越激動。
“天啊……這些人全是我們恨之入骨的惡官！”
“那個李虎，上個月剛把我兒子抓去挖裂縫，活活累死在里面！”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個天察府到底是什么來頭？”有人小聲問。
一個穿舊袍的老者捋著胡子，壓低聲音說。
“這可是神都來的！權力比三司還大，連東西廠見了都得讓道，前陣子不是聽說嗎？連前任三司司主魏賢風都被他們查辦了，直接抄家滅族！”
“嘶……那這次鬼墟州……”
“怕是要變天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換血，躲都躲不掉！”
有年輕人激動得跳起來：“這么說，我們以后再也不用交什么裂縫管理費了？那些貪官污吏，再也不能騎在我們頭上拉屎了？”
“還有陰傀宗！他們占著歸墟裂縫，逼我們低價賣命挖礦……是不是終于要完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甚至跪地磕頭，淚流滿面。
葉楚站在遠處閣樓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風吹起他身上的遮天披風，獵獵作響。
他忽然想起當年第一次踏入黑三角域的情景。
那里的百姓也是這樣圍在街頭，又怕又喜，眼里燃著久違的希望。
和現在，何其相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