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打開。
一群穿著海軍制服的士兵沖了下來。
他們手里拿的不是手銬,而是德國造的MP38沖鋒槍。
領頭的正是白天在禮堂上出盡洋相的山本戒。
此刻的他,面無表情。
他根本沒看憲兵一眼,對著那些已經被逼入絕境、正準備投降的刺客們,揮了揮手。
“幫助陸軍,清理垃圾。”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再次響起。
那些受傷倒地的刺客,甚至來不及喊出一聲“自已人”,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這是一場毫無遮掩、殘忍至極的滅口。
當著陸軍憲兵的面,當著全東京的面,當著他林楓的面!
憲兵司令官氣得拔出手槍,指著山本戒。
“八嘎!你干什么!這是重要證人!”
山本戒緩緩轉過身,整理了一下潔白的手套。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全場死寂。
山本戒轉過身,目光投向了窗口。
隔著夜色,隔著硝煙。
他和林楓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那眼神里沒有失敗的懊惱,只有下一次必殺的決心。
林楓站在破碎的窗欞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山本戒等人離開后,又一輛黑色轎車來到了現場。
車門被粗暴推開,陸軍大臣煙俊六鐵青著臉走了下來。
滿地的尸體已經被拖到路邊。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墻壁上密密麻麻的彈孔。
“八嘎!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煙俊六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的怒火幾乎要炸開。
堂堂帝國授勛的少佐,在東京的家里被成建制的殺手圍攻。
這打的不是小林楓一郎的臉,是整個陸軍省的臉!
林楓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沒戴軍帽,那一身嶄新的少佐制服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他手里提著那把還發燙的魯格手槍,沒有立正,沒有敬禮,就這么徑直走到了這位陸軍統帥面前。
“大臣閣下。”
林楓的聲音沙啞。他抬起手。
“啪”的一聲,將一枚帶血的黃銅彈殼重重拍在煙俊六面前锃亮的車引擎蓋上。
“這就是海軍給天皇御賜勛章的回禮。”
煙俊六眼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那枚彈殼。
“小林君,這件事我會找米內……”
林楓冷冷地打斷了他,
“找他干什么?喝茶?還是抗議?”
“大臣閣下,人家刀子都捅進陸軍的心窩子了。
如果您今晚還要忍,還要講什么政治規矩,那陸軍的脊梁,今晚就斷在這兒了!”
煙俊六呼吸一滯。
周圍,那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軍校生們圍了上來。
他們臉上還掛著未干的血跡,死死地盯著自已的最高長官。
那是一種渴望復仇、渴望宣泄的眼神。
如果他現在下令息事寧人,這支隊伍的人心,就散了。
煙俊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隨后猛地睜開,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你想怎么做?”
林楓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他轉身,舉起手中的魯格手槍,對著夜空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震碎了夜的寂靜。
“諸君!”
林楓嘶吼著。
“米內光政想要我們的命!因為我們想讓帝國強大!因為我們擋了他向英美搖尾乞憐的路!”
“告訴我,你們怕死嗎?”
一條中尉第一個扯著嗓子吼道。
“不怕!!”
身后的幾十名軍官齊聲怒吼。
“不怕!!”
林楓手中的槍口指向了霞關的方向,那是權力的中心,首相官邸的所在。
“好!”
“那就跟我走!去霞關!當面問問那個老家伙,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美國人買走了!!”
“板載!!”
一群殺紅了眼的軍官,浩浩蕩蕩地沖上了街道。
煙俊六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隊伍,沒有阻攔。
他對身邊的副官揮了揮手。
“通知近衛師團,今晚霞關附近的巡邏……全部取消。”
這股復仇的洪流在東京街頭奔涌,槍聲和怒吼聲是最好的集結號。
士官學校副校長今井清聽到消息,興奮得滿臉通紅,立刻給學生大開綠燈。
給學校里面的學生開了綠燈。
很快,一隊隊聞訊而來的士官生追上了林楓的隊伍。
沿途的陸軍崗哨、巡邏隊,在看到領頭的金鵄勛章后,短暫的猶豫便化作了狂熱的加入!
隊伍從幾十人,迅速膨脹到幾百人。
……
霞關,首相官邸。
原本肅穆莊嚴的大門前,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名負責警衛的警察手持警棍,試圖組成人墻。
但在幾百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陸軍軍官面前,這道防線脆弱得像張紙。
警衛隊長色厲內荏地大喊。
“站住!這里是首相官邸!你們想造反嗎?”
林楓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天蝗御賜的戰刀,刀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造反?”
“老子是來‘兵諫’!”
話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刀,直接打飛了警衛隊長的帽子。
“沖進去!阻攔者,視為國賊,殺無赦!!”
“殺!!”
一條中尉帶頭,一槍托砸翻了面前的警察,幾百雙皮靴沖垮了警戒線。
大門被暴力撞開,名貴的雕花木門轟然倒塌。
沒有復雜的戰術,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宣泄。
這群平日里被條條框框束縛的“精英”軍官,今晚徹底釋放了心中的怒火。
他們沖進大廳,砸碎了花瓶,推倒了屏風,皮靴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米內光政!滾出來!”
林楓一腳踹開了二樓首相辦公室的大門。
然而,屋內空無一人。
紅木辦公桌后,那張象征權力的皮椅空空蕩蕩。
桌上的一杯咖啡還在冒著熱氣,旁邊散落著幾份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文件。
人呢?
林楓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咖啡杯的邊緣。
溫的。
一條中尉拎著一個戴眼鏡的文職人員走了進來。
“報告!抓到一個秘書!”
那個秘書嚇得渾身發抖,褲襠都濕了一片。
林楓把玩著手里的手槍,槍口輕輕抵在秘書的腦門上。
“首相閣下呢?去哪兒了?”
秘書結結巴巴地說道,
“海……海軍……”
“半……半小時前,首相閣下收到消息,說……說陸軍要兵變,就……就坐車跑了……”
“跑哪去了?”
“橫……橫須賀……說是要上一艘戰列艦……避……避難……”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戰列艦?避難?”
他一把推開那個秘書,大步走到陽臺上。
樓下,聞訊趕來的記者們已經把官邸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瘋狂閃爍。
林楓扶著欄桿,對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大聲吼道。
“看看吧!這就是帝國的首相!”
“面對陸軍的質詢,他不敢面對!他像個懦夫一樣,連夜逃出了東京!”
“躲進了橫須賀軍港的戰列艦里!”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面對真相嗎?!”
“一個只會躲在鋼板后面瑟瑟發抖的首相,配領導帝國嗎?”
人群徹底嘩然。
這一夜,米內光政的政治聲望,徹底崩塌。
……
鬧劇一直持續到凌晨。
林楓被煙俊六派人“請”回了陸軍省。
大臣辦公室里,窗簾緊閉,煙霧繚繞。
煙俊六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那個一臉無所謂的年輕人,既頭疼又解氣。
“你倒是痛快了。”
煙俊六揉著太陽穴,
“現在米內躲在軍艦上,手里握著海軍的指揮權,還給天皇遞了折子,說陸軍謀反。”
“這局怎么收?”
物理上的羞辱已經做到了極致,但政治上的反撲,才是最致命的。
林楓從兜里掏出一支雪茄,剪開,點燃,深吸一口。
“謀反?誰謀反了?”
林楓吐出一口煙圈。
“我們只是去‘請愿’,順便參觀了一下官邸而已。”
“至于首相自已嚇破了膽,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煙俊六瞪了他一眼,
“別貧嘴。”
“說正事。米內如果不下臺,等他緩過這口氣,陸軍會有大麻煩。”
林楓身體前傾,隔著煙霧,聲音壓低。
“讓他下臺,很簡單。”
“大臣閣下,不用動刀槍,也不用看天皇的臉色。”
“您現在就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寫辭職信。”
煙俊六一愣,
“辭職?我現在辭職?”
林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理由是‘身體不適’,無法履行職責。”
“而且,依照‘軍部大臣現役武官制’,陸軍省拒絕推薦任何繼任者。”
煙俊六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一招,太毒了。
根據明治憲法規定,陸軍大臣和海軍大臣必須由現役大將或中將擔任。
如果現任大臣辭職,而軍部又拒絕推薦新人選。
內閣就會因為關鍵閣員缺位而無法組成。
首相必須率領內閣總辭職!
這是陸軍手中握著的、最不講道理的武器。
以前沒人敢輕易用,因為這等于徹底撕破臉。
但現在……
林楓冷笑一聲,將雪茄灰彈在煙灰缸里。
“米內光政躲在軍艦上,海軍的炮管子再粗,也轟不開憲法的這一條。”
“只要您這封辭職信交上去,他的內閣,當場暴斃。”
煙俊六盯著林楓看了許久。
從這個年輕人的眼中,他看到了超越年齡的冷靜與瘋狂。
沉吟了半天,最后沉聲說道。
“好。就這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