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長而去的馬車濺起的點點泥霧在郭子弦眼前彌漫，待他從草叢里爬起來馬車早已不見蹤影，徒勞的站在原地暴跳如雷：“魏小山！我跟你沒完！”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抵達書院時離規定的時間還有許久，衛迎山從車轅一躍而下。
牽過追隨著馬車跑至書院的奔霄，先將他帶去書院的馬廄安置，拍著它的腦袋警告：“外面不比家里，別欺負其他馬，聽到沒？”
嚶嚶嚶
奔霄用濕漉漉的鼻頭蹭了蹭主人的手背，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緊隨其后從車廂內爬出來的周燦，跌跌撞撞的走下馬車，好不容易有點腳踏實地之感。
只覺得胃部翻涌，喉嚨發緊，一臉菜色的捂著嘴巴跑至一側蹲下，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坐魏小山駕的馬車！
那小子分明就是故意折騰他。
“小山，你來啦！”
剛踏入齋舍大門，就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叫自已，是正在水井旁打水的孫令昀。
面容殊麗的少年，看到她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將手上的水桶放下，滿是慶幸的開口：“剛才在路上遇到沈御史，他問你怎么還沒來?！?/p>
“說你精力足力氣大，要是遲到便要罰你去書院后面的菜園子挑糞水澆半個月的菜地?！?/p>
“……”
好生恐怖的遲到懲罰，好生恐怖的沈舅舅，衛迎山同樣慶幸的拍拍胸脯：“還好我速度快才能幸免于難，不過總有人要被罰?！?/p>
“誰??？”
孫令昀好奇的問道。
“很快你便會知道了，趁著還有時間借你的作業給我抄抄?！?/p>
她休沐這兩天太忙，都沒有時間寫夫子布置的作業。
“我幫你寫了一份，沒寫得太工整。”
聞言衛迎山眼睛一亮：“好朋友，果然夠仗義！”
輕松提起地上裝滿水的水桶：“我幫你提?！?/p>
很快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已經緩過來的周燦過來找他們一道去飯堂吃飯。
從孫令昀口中得知遲到的懲罰是挑糞水澆菜，差點笑出聲。
還不忘感謝將他顛簸得差點丟掉半條命的魏小山，決定中午請他吃飯。
站在飯堂一副揮斥方遒之態：“只管吃，不用客氣！飯菜不頂飽就多打些，萬不要讓自已餓著，小爺有的是銀子?！?/p>
飯堂正是熱鬧的時候，他這話一出便招了不少人的目光，衛迎山和孫令昀二人自發離他遠些，只當作不認識。
是真的丟人。
“小山，我怎么覺得今日飯堂的飯菜有點不一樣，色澤看上去比往常要誘人許多，連香味都比往常濃烈?！?/p>
孫令昀端著打好的飯菜忍不住仔細觀察起來，確實不像一個廚子炒出來的菜，不怪他會如此大驚小怪。
實在是書院飯堂的飯菜吃下去形同虛設，每每在課堂上餓得前胸貼后背。
其他同窗也有這種感覺，郭子弦等官家子弟人沒少在背后討論要如何將書院的廚子給換了。
見小山笑得一臉神秘，馬上反應過來，微微張大嘴：“是你、你家中……”
“嗯嗯，我母親派了個廚子過來?！?/p>
提起殷皇后，衛迎山杏眼里頓時神采奕奕，皇后娘娘是真的很疼她，從對方身上她感受到了云氏從未給過的感情。
小山的母親……
知曉她身份的孫令昀沉默下來，隨即低頭吃了一口菜，是和往常飯堂完全不同的味道，雖他不太注重口腹之欲，可還是忍不住眉眼彎彎。
真好吃！
十幾歲的少年人，快樂就是如此簡單。
很快飯堂的其他人也察覺到今日的飯菜口味與往常大相徑庭，他們苦飯堂的飯菜久矣?，不吃吧餓，吃吧更餓，提意見也沒用。
心中無不好奇是哪位背景深厚的二代，能將院長家親戚從飯堂替換，還是說書院良心發現，主動換廚子？
后廚內被指派過來的御廚鍋鏟舞得虎虎生風，面上一派輕松之色。
給書院學生做菜可比在皇宮干活簡單多了，連腦袋在脖子上都待得更穩當。
絲毫沒有大材小用的不甘。
吃過飯還有半個時辰上課，吃得心滿意足的幾人從飯堂出來，回齋舍拿作業去講堂。
“你說郭子弦這會兒到書院沒？”
“以他的速度應該還有一段距離才抵達，反正都已經要挑糞水了，我要是他便干脆直接遲到個徹底。”
衛迎山說完忍不住和周燦對視一眼，兩人捂著嘴同時笑出聲。
連從他們嘴里得知事情真相的孫令昀也忍俊不禁的笑起來，小山真是太壞了。
講堂內
錢夫子瞧著底下坐得整整齊齊的學生，欣慰的撫著胡須：“上學以來第一次沐休回家，能按時返院不遲到者，都很不錯?！?/p>
“偶有一兩個遲到的學生，也在意料之中，書院對遲到的學生自然是有懲罰的，郭子弦……”
緊趕慢趕還是遲到的郭子弦，連齋舍都沒回便直接跑到講堂，氣還沒喘勻就被夫子點名，待聽完懲罰的內容后，差點崩不住罵出聲。
讓他挑糞水澆菜？
其他學子則是同情中憋著笑，郭公子挑糞水，怎么想怎么滑稽。
但多少顧念他的面子，沒有笑出聲，衛迎山可沒這個顧慮，等錢夫子點完名離開，拍著桌案哈哈大笑。
“郭公子不愧是郭公子，都開始自給自足了，往后就是早上起來挑兩擔，飽得自家君莫管，不用去飯堂，都能靠自已吃得飽飽的，想必你爹也能甚感欣慰?！?/p>
早上起來挑兩擔，自已吃得飽飽的，無需他人操心，這話一出其他學子再也忍不住，跟著笑出聲。
郭子弦往日里橫行霸道，動不動就將自已看不順眼學子拖去凈室教訓，哪里能想到會遇見這么個克星，偏偏魏小山不但會氣人，拳頭還硬又討夫子喜歡，誰也不懼。
“魏！??！山！”
郭子弦唰的一下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氣得臉色漲紅，只想將那張囂張的臉打爛。
一旁的王苑青怕他會氣厥過去，努力讓自已看起來同仇敵愾，憤聲勸道：“你已經被罰，莫要再被他刺激，此時與他起沖突得不償失。”
王瑜的這位好友，囂張跋扈仗勢欺人，家中背景卻是實打實的硬，暫時還是得維持住關系，往后總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