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秦風緩緩抬起左手。掌心那只半黑半白的詭異獨眼，驟然睜開。
沒有光，沒有熱。
只有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絕對引力，自那只獨眼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法則，而是一種凌駕于法則之上、源自混沌的本能——吞噬。
霎時間，以秦風的身體為中心，周圍百丈空間猛然向內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空氣、光線、塵埃……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扭曲、被拉扯，瘋狂地朝著他掌心那只小小的獨眼涌去。
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雛形初現。
這股恐怖的吸力并未就此停止，而是穿透空間阻隔，徑直鎖定了天空之上那尊高達千丈的白骨菩薩。
“你……”
那由無數聲音重疊而成的宏大意志，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驚駭。
祂驚恐的發現，自己與這方天地的連接正在被一股野蠻到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篡奪。構成祂神力投影的精純怨念、死氣、香火愿力，甚至一絲最核心的龍脈陰氣，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從祂體內剝離，朝著下方那個渺小的人類倒灌而去。
這怎么可能？
祂是神，是這片污穢之地的信仰源頭。這些力量本就是祂的延伸，是祂賜予信徒的恩典，怎么可能會反過來被一個凡人所掠奪？
“斷。”
白骨菩薩發出一聲怒吼，祂那龐大的意志試圖強行切斷與這具投影的連接，逃回那道裂縫之后的世界。
然而，祂失敗了。
秦風的吞噬之力中蘊含著一種更高維度的鎖定法則，就像在祂的神魂本源上打下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烙印。那道裂縫非但沒有閉合，反而在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下劇烈扭曲、變形，仿佛隨時都會被一同吞噬進去。
祂，逃不掉了。
城墻之外，凌霜等人剛剛從那股溫暖的劍意中緩過神來，便看到了此生都無法忘卻的一幕。
天空之上是那尊遮天蔽日的千丈邪神。祂由累累白骨構成的龐大身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稀薄。
無數駁雜的能量光點被硬生生從祂體內扯出，匯聚成五光十色的能量光帶。如同一場絢爛到極致的流星雨，倒逆著從九天墜入凡塵。
而那場流星雨的終點，正是廣場中心那個孤零零的白衣身影。
他張開雙臂仰頭閉眼，仿佛在擁抱一場盛大的洗禮。
那張俊逸的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流露出一抹近乎病態的極致享受。
海量駁雜的能量瘋狂涌入秦風體內。他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微微膨脹，白皙皮膚下一條條青黑色筋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跳動。
常人若是被如此恐怖的能量灌體，哪怕是圣境強者，也只會在一瞬間被撐得爆體而亡，神魂俱滅。
但秦風不是常人。
他體內的混沌劍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那片介于生死之間的混沌空間像一盤被激活的遠古磨盤，將涌入的怨力、死氣、香火之力、龍脈陰氣……所有駁雜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卷入其中。
分解。提純。轉化。
所有雜質都被混沌神火焚燒殆盡，只留下最本源的能量，轉化為精純的混沌之力融入秦風四肢百骸。
他的氣息在這種近乎掠奪的進補中節節攀升。
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悠長、更加深沉。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天帝的戰鼓，沉悶而有力。
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享受著這場前所未有的盛宴。
“嗝……”
秦風甚至還打了個飽嗝，臉上露出了一絲意猶未盡的神情。
“味道……太雜了。”
“怨氣太重，死氣不夠純粹，香火之力里面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有這龍脈陰氣，放了上千年，都快發霉了。”
他像個最挑剔的美食家，一邊吞噬著神祇，一邊還在點評著“食材”的優劣。
這番低語若是被城外的凌霜聽到，恐怕會當場嚇得昏死過去。
而在吞噬的過程中，秦風強橫無匹的神念并未閑著。它順著能量構成的無形通道逆流而上，穿過不斷縮小的世界裂縫，窺見了一角驚人真相。
沒有神國。沒有宮殿。沒有高居于王座之上的神祇。
裂縫的另一端，是一片廣袤無垠的、位于地底深處的巨大空間。
空間的中心是一條奔流不息的黑色長河。秦風認得那長河，正是大秦皇陵之下龍脈的陰暗面。
只不過眼前的這條，比他在國師記憶中看到的還要龐大百倍，污穢萬倍。
而在這條黑色長河之中，并沒有所謂的“無生圣母”的本體。
有的，只是一個由無數張扭曲、哀嚎、充滿怨毒的面孔匯聚而成的……巨大無比的集體意識集合體。
有亡國的君王，有冤死的將士，有被當作祭品的童男童女，有含恨而終的宮妃……
大秦立國近千年，所有無法消散的陰暗與怨恨都在這里。
它們相互吞噬、相互融合，最終誕生出一個全新的、混亂的、渴望吞噬一切生機的龐大意志。
這，就是“無生圣母”的真相。
祂不是神。
祂是這條龍脈，是這個王朝千年來積攢的……一道深入骨髓的巨大膿瘡。
“原來如此……”
秦風的神念退回，心中一片了然。
也就在此時，天空之上那尊白骨菩薩的投影，已經變得透明得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祂的吞噬已接近尾聲。
那道宏大的意志在被徹底抹去前的最后一刻，用盡所有力量發出了最后一聲尖嘯。
那聲音里再沒有任何神祇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無法理解的絕望。
“帝冢傳人……”
“你……究竟是誰……”
話音未落。
“啵”的一聲輕響。
天空之上那最后一絲邪神投影，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徹底消失。
那道被撕開的千丈裂縫也隨之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撐，猛然向內一合，恢復了原狀。
籠罩在黑石城上空的陰云散去，久違的月光重新灑落。
只是那月光卻帶著一絲妖異的血色。
整座廣場一片死寂。
只剩下秦風一人靜靜站在那由鮮血與碎肉鋪就的廣場中心。
他的周身環繞著濃郁到化為實質的混沌氣旋，每一次流轉都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漆黑的眼瞳深處，仿佛有星辰生滅，世界輪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