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這是我的兒子,巴特爾。”那日蘇大叔替兩人做起介紹,“孩子,這是四九城來的客人,李大炮同志。”
李大炮站起身,打算握個手,人家跟他娘烏日娜一樣,直接給他來了一個熊抱。
擔心不夠熱情,還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歡迎你,安達。
快坐下,讓我們好好喝個夠。”
普通人,就算你有三四斤的酒量,到這兒也不夠看的。
一碗酒,半斤多的量,先“咕咚咕咚”干上幾碗,立馬歇菜。
你要想吃點羊肉壓壓,可以,但你好意思讓人家一直舉著酒碗等你?
“來,敬長生天”那日蘇大叔端起酒杯。
“敬安達。”巴特爾眼里放光。
“干了。”李大炮也扯起嗓門。
烏日娜帶著兒媳婦、倆孫子,也端起酒碗,給足了客人面子。
“咕咚咕咚…哈…”
“滿上,再喝一個。”
“大炮,好酒量,快嘗嘗這羊肉。”
“阿爸,加油,你可不能輸給大炮叔叔…”
李大炮覺得,想要跟這些蒙古人打聽附近的情況,得先把人給喝服。
欺負老弱,不算本事。
但巴特爾,可就糟老罪了。
這個蒙古大漢身子魁梧,能打,能喝,徒手更能放倒一頭公牛。
可這會兒,眼皮都快閉上了。
“大炮兄弟,你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頭一次見酒量這么好的漢人。”
那日蘇大叔笑得露出一口大黃牙,“大炮,這個季節,你來我們旗是有公務嗎?”
這里屬于內蒙古自治區錫林郭勒盟,太仆寺旗 。
現在這里土壤沙化還不算嚴重,是片牧草豐美的地方。
盛產的牛羊,幾乎都供給了四九城。
李大炮掏出盒華子分了分,“來打點黃羊,回去改善改善伙食。”
這話要是普通人說,那日蘇他們肯定不信。
大雪天,草原上危機重重,孤身一人跑草原打黃羊,騙鬼呢。
可他們從見到李大炮第一眼起,就知道這是個狠人——大冷天穿單衣,家里的狗見他不敢叫喚…喝酒跟喝水似的。
種種跡象表明,人家還真沒有吹牛逼。
烏日娜跟兒媳婦琪琪格在一旁縫著蒙古袍、拉著悄悄話。
“額吉,那個漢人酒量真大。”
“琪琪格,我也沒想到,巴特爾居然喝不過人家…”
兩個孩子嘴里米溜著大白兔,玩著嘎拉哈,眼睛時不時望向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大炮,在這多住幾天。”那日蘇沒稀罕夠他,“等天兒放晴,我親自帶你去。”
“對,多住幾天,明兒我把附近的安達都叫過來,咱們好好喝幾天。”巴特爾又端起了酒碗。
爺倆太熱情了,讓李大炮都有點兒不好意思。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好奇的問道:“大叔,巴特爾,晚上你們喝這么多酒,萬一狼來了怎么…”
“嗷嗚…”隱約間響起狼嚎聲。
下一秒,外邊的狗就跟得了瘋狗病似的,“汪汪汪”狂叫起來。。
“啪…”李大炮氣得拍了下大腿,“我這個烏鴉嘴。”
說完,也不管那日蘇大叔一家啥反應,穿起靴子就沖出蒙古包。
外邊,寒風呼嘯,伸手不見五指。
幾條蒙古狗瞅見他出來,也忘了下午那會兒的慫樣。
個個繃著身子,朝著西北方向,大聲沉悶的低嚎,狗爪子還在雪地里刨出幾個淺坑。
李大炮開眼望過去,嘴角慢慢勾起。
一個大型狼群,正停在三百米開外的雪地上,盯著這里。
“安達,什么情況?”巴特爾左手舉著火把,右手抄著一把“中正式”步槍,大步跑了出來。
那日蘇大叔緊跟其后,“大炮,帶家伙了沒?”
“大叔,讓額吉格她們別出來,”李大炮手指向西北,“你們也小心點,我去開車。”
說完,他快步跑向卡車。
不管春夏秋冬,草原人跟狼的愛恨情仇死死纏繞在一起。
狼餓了,打不到獵物,就會盯上牧民的牲口。
牧民呢,你來禍禍老子,老子就要干你,扒你的皮做袍子、坎肩、旗子。
但是草原上沒有狼,生態環境就會崩潰。
那些土撥鼠、兔子、黃羊啥的食草動物,一旦沒有天敵,遲早會把草原給啃光。
為啥東大成立沒多少年,草原的土壤沙化愈發嚴重。
主要的原因,就是把狼快打光了,破壞了生物鏈。
李大炮知道這些,但他沒法跟那日蘇大叔他們解釋。
難道要勸他們:“不要打狼,讓它們吃飽,吃飽了就走了。”
這話一說,信不信人家直接拿槍崩了他。
“踏踏踏…”
李大炮踩著積雪跑到卡車那,拿出搖把子“咣咣”搖著火。
大解放發出咆哮,兩個車燈照的那日蘇爺倆睜不開眼。
李大炮攥著方向盤,往左打45度,朝著他們大吼,“上車。”
“阿爸,你上安達的車,我騎馬,”巴特爾扯起大嗓門。
那日蘇瞅著遠處那片綠油油的狼眼,眉頭擰成疙瘩,“狼很多,要小心他們搞偷襲。
我跟大炮先過去,你跟烏日娜說一聲。”
“放心吧,阿爸…”
漢人有“打虎親兄弟”一說,蒙古人也有“打狼全家上”。
李大炮剛開著卡車,帶那日蘇朝牲口圈開去。
巴特爾通知完烏日娜他們,騎上家里的青鬃馬也追了上來。
很快,烏日娜帶著琪琪格還有倆孫子從蒙古包跑出來。
點火把,燒牛糞,給狗松開脖套、掛上帶鋼刺的脖圈。
四人分工明確,沒有絲毫慌亂。
“額吉,我們真的不用過去嗎?”琪琪格有些擔心,“巴特爾說,狼很多。”
“敖特根額吉,我要去打狼。”巴圖攥著一把彎刀。
“我也要去。”道爾吉也不甘落后。
烏日娜瞅著狼群的方向,眼里劃過一抹愁緒,“勇敢的孩子,聽話,老實待在這里…”
卡車“轟轟”地往前拱,李大炮有些好奇,“那日蘇大叔,為什么牲口不跟蒙古包離近一點?”
那日蘇往步槍里壓著子彈,老眼一直盯著前方,“牲口圈邊上干草多,一點火星就能點著。
晚上牛羊凍得哼叫,吵的人都睡不好。
所以得把圈建在離包大約半里地左右的通風處。
這樣牛羊還不容易受潮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