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嗓音很溫和,讓李大炮的火氣暫時壓下去幾分。
這位年輕的書記強擠出笑臉,把門關上走了過去。
ZX臺上坐著的還有YJ部部長孫延濤、老宋——也就是電視里的大領導。
李懷德老丈人——胡振邦,跟其他幾個YJ部副部長、G協會長、副會長。
幾位高官望著走來的年輕書記,眼神充滿打量、審視、忌憚…認可。
李大炮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走上前輕輕抱了抱*^_^*,嘴里打趣道:“*^_^*,怎么感覺您瘦了。
是不是穎媽媽最近忙,您就沒好好吃飯?”
這話一出,整個會場的人幾乎都傻了眼。
一個年輕人對這位老人沒大沒小,還說出貌似批評的話,簡直是膽兒炸了。
*^_^*沒有理會旁人,抓著李大炮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你這個炮筒子,一點兒場合都不講,讓我說你什么好?”笑容依舊溫和。
“哈哈哈,這不是見到您高興嗎?”李大炮笑得露出白牙。
“行了行了,先坐下,馬上就要開會了。”
“好,聽您的…”
十點,會議正式開始。
YJ部計劃司楊厚學站起身,開始做會議報告。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今年是大JH超額完成的…”
李大炮坐在*^_^*下首,聽著這位司長的發言,臉上古井無波。
49年那會兒,咱們G產量才15.8萬噸,今年卻達到了535萬噸。
可以說,增長了33倍多。
這個成果,的確可喜可賀。
但是,這不是可以忽略科學、盲目下指標的借口。
砸鍋賣T去LG,把苦哈哈整得叫苦連天。
結果到年底一看,丟人丟到姥姥家。
最氣人是,那些小作坊煉出來的G,根本就不合格。
*^_^*眉露愁緒,側頭打量了眼李大炮。
“炮筒子,想什么呢?”老人小聲問道。
李大炮回過神,自嘲的吐出一句話,“*^_^*,你快看看下面人的眼珠子,都快被洗腦了。”
老宋就坐在李大炮右首,將這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這個問題他早就看出來了,卻沒有想到人家敢直言不諱地講出來。“后生可畏啊…”他心里輕嘆。
當大多數人都把真相忽略,那剩下的人,該何去何從…
*^_^*微微搖頭,沒接話,目光轉回了那位司長身上。
“……基于我們取得的偉大勝利,以及全國上下高漲的SHZYJS熱情。
我們完全有理由、有信心,在明年,讓我國的G產量再上一個,不,是幾個巨大的臺階!
初步設想,明年全國的G產量指標,應該在現有基礎上,實現……翻一番!甚至更多!”
來了,牛皮開始吹了。
這話說完,下面有一些務實的干部,甚至是常在一線的領導心里直打鼓。
“我耳朵沒聾吧?真敢吹啊…”
“真是上邊動動嘴,下邊跑斷腿啊…”
“翻一翻?翻你MLGB啊…”
李大炮臉色開始變冷,掃視著下方眾人的反應。
“腦子不好使,就在家老實呆著,別出來…”
內心的嘲諷還沒嘀咕完,一個戴著深度黑框眼鏡,身材干瘦的中年干部跳了出來。
他一開口,李大炮就知道這是個啥樣的鳥——揣摩上意,溜須拍馬,自以為是。
只要是帶貶義的詞,安他身上準沒錯。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完全擁護楊司長的意見!
翻一番?我看還是太保守了!
我們廠經過技術革新和思想動員,工人同志們干勁沖天!
我們初步打算,明年產量,要在翻一番的基礎上,再提高百分之五十!
我們有這個決心,更有這個能力!我們要放一顆大WX,向DZY獻禮!”
喜歡吹牛比的,碰上比他更能吹的,會是啥反應?
楊厚學看著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捧哏,嘴上笑嘻嘻,心里NMB。
“WCNMLGB,趙岳塘,老子記住你了。”
下一秒,讓他想死的場面來了。
趙岳塘邊上的一些干部個個面色潮紅,手掌“啪啪”拍得賊帶勁兒。
“趙廠長,好樣的…”
“提氣,這話太提氣了…”
“啥也不說了,必須呱唧呱唧…”
這兩位的豪言壯語,讓*^_^*、孫部長他們一些高層跟幾個高級工程師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想要反駁,話卻卡在了嗓子眼。
思想敏感的時代,一旦開口批評,很容易被扣上頂“思想BS”、“反對J步”的大M子。
到時候,如果后臺不硬,很容易被唾沫星子淹死。
無奈,成了這個年代很多務實者的心酸。
*^_^*眉頭緊鎖,想要說兩句,身邊卻傳來一聲嘲諷。
“哼哼…哈哈哈哈…”
李大炮咧著嘴,笑得眼淚兒都差點出來。
聲音在整個會議室來回蕩,格外扎耳朵。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人家這是在嘲笑剛才的發言。
“娘嘞,這小子真局氣…”
“唉,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心態還是不…”
眾目睽睽之下,楊司長跟趙廠長氣得臉成了豬肝色,幾個叫好的下屬也成了猴子腚。
“李書記,你笑什么?”趙廠長先開了第一炮,“難道你認為我們工人階級的GM熱情是假的?
你認為我們做不到?”
楊司長現在騎虎難下,也緊跟其后,“李書記,我現在嚴重懷疑你的GM立場。
你這種行為嚴重傷害了大家的熱情,簡直就是拖SHZY后腿。”
這倆人殺人不見血,讓XL他們替李大炮狠狠捏了把汗。
而胡振邦則是喝了口茶,饒有興致地看向自已女婿的上級。
老宋更是下意識地把屁股往邊上挪了挪,省得一會兒殃及自身。
李大炮今兒來,就是抱著杵人肺管子的心思。
眼見兩人朝自已呲牙,他慢悠悠站起身,在趙廠長噴火的眼神中,先點上一根煙。
如果不是身邊坐著*^_^*,他甚至想學一下“烏鴉哥”。
“一群只知道動嘴皮子的玩意兒,除了會吹牛比還會干點啥?”
他直接火力全開。
“知道煉一爐G需要焦煤嗎?需要多少度D嗎?需要多少工人嗎?…需要多少時間嗎?”
一連18個“多少”砸下去,讓在場的人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難看。
趙廠長跟楊司長更是臉色鐵青,脖子上青筋根根浮起。
“李書記,你這是危言聳聽!”
“胡鬧,簡直是胡鬧,我現在懷疑,你這是典型的Y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