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啊找啊找小偷,找到一個死小偷。
先打殘啊喂槍子,燒成骨灰撒地溝。
東直門附近,有一個火車站,離紅星軋鋼廠也就三四里地。
出了廠大門,沿著北新橋那條土路,一直往東走。
過了護城河,抬頭就能看到。
這里緊挨著城門樓子,拉貨的騾車、趕火車的人流、站臺上吆喝的小販混成一鍋粥,是“黑耗子”最愛趴活兒的“寶地”。
不管你是誰,只要從這路過,管你是不是坐火車,一旦被盯上,總得丟倆玩意兒。
就因為這個,搞得老百姓怨聲載道。
尤其是老范他們幾個所長,沒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可沒招,這群黑耗子跟站里那些白皮有點兒關系。
每次一抓到它們,那群渣子就出來攪局。
這不,范宏鑫他們幾個所長,實在是忍不了了,才求李大炮搭把手。
李大炮當初接到求助,還差點兒冤枉了治安科。
他以為,火車站也屬于保衛處的巡邏范圍。
搞了半天,沒想到不是。
好吧,有錯就要認,朋友有困難就得幫。
賈貴語氣諂媚,眼里有些期待,“炮爺,范所長他們都來了。
就連線科長,也帶著100名弟兄,換上常服,在大門口等著呢!”
生命在于運動,人生在于折騰。
李大炮“啪”地打了個響指,叼著煙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吧,為民除害去。”
賈貴一愣,又快速回神,“炮爺,還得是您啊…”
今兒氣溫十五六度,沒風。
李大炮走到軋鋼廠大門口,跟他們直接步入正題。“先去港廣場集合。
到了那,直接動手。
碰到小偷、歹徒啥的,先打殘再說。
出了事,我兜著。
如果有不長眼的,別客氣,往死里踹。”
說完,也不管他們有沒有意見,扭頭朝東走去。
線才辰、大鵬他們動作挺麻溜,“呼啦”散開,慢慢隱入人群。
范宏鑫有點兒后悔,“哥幾個,我咋瞅著要出大事?”
東四所所長王振山,嗓門很大,“老范,這不是有大炮在嘛,你操啥心?”
“振山,就是因為有大炮,老范才擔心。”北新橋派出所所長劉建設,戴著眼鏡,看起來有股書生氣,“你忘了,去年收拾石艷軍那次…”
“我糙,”和平里派出所所長李為民,年紀稍長,穩重的臉上有些后怕。“該不會,要出人命吧。”
對于李大炮的為人處世,幾個所長都門兒清。
只要是不生氣,啥事都好說。
一旦發了火。他們可勸不住人家。
范宏鑫越想越后怕,打算搬救兵。
“不行,我得給老張打電話……”
港廣場,算是東直門這片兒的一個地標。
地兒離火車站不遠,是個開闊地帶。
平時有些老頭兒在這兒下棋、遛鳥,散散步啥的。
半個小時后,李大炮就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綠軍裝,戴著老人家的帽子,慢悠悠地晃到這。
賈貴這小子穿著一身“偵緝隊”的打扮,從后邊跟了上來。
“炮爺,弟兄們都混進火車站了,老范他們等會兒就到。”
李大炮“嗯”了一聲,用腳碾死煙頭,朝火車站走去。“行了,咱先進去。
等會兒,他們負責洗地。”
賈貴回頭張望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炮爺,等等我…”
一進火車站,氣溫明顯上來了,耳邊也盡是嘈雜聲。
軌道上,獨屬于這個年代的綠皮火車,正噴著白色蒸汽。
喇叭里,放著激昂的歌曲,時不時還摻雜著列車員的吆喝。
這年頭,坐火車的,幾乎都是大包小包,臉上掛滿了疲憊和焦慮。
李大炮跟賈貴倆人手里空空,站在人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去,買個茶葉蛋。”他朝著小販揚了揚下巴。
賈貴嗅了嗅鼻子,又開始賠笑,“炮爺,您別說,這味還挺正。”
“趕緊的…”
空氣里,混雜著汗水、煤煙、食物和各種說不出的味道。
李大炮開著獄妄之瞳,眼神越來越冷。
就這么一會兒工夫,他至少發現了仨小偷。
“唉,干點兒正事不好嗎?非得作死。”
賈貴買東西回來,瞟了他一眼,心里有點兒發毛。
“炮爺,我給您扒好了。”他客氣地把茶葉蛋遞過去。
李大炮也沒問他多少錢,直接一口塞嘴里,慢慢咀嚼。
恰好,旁邊一個穿著補丁衣服、扎倆羊角辮的小孩,跟她媽媽從這路過,眼巴巴地盯著賈貴手里的那個雞蛋。
李大炮臉色頓時變得柔和。
他也沒管人家大人同不同意,拿起雞蛋就遞給人家嘴邊。“吃吧。”
這小孩看來是餓了,當場就咬了一口。
孩子大人有些臉紅,說話帶著濃濃的陜北方言。
“不好意思啊,同志!”她低頭瞅了眼自家娃,扯著娃的小手喊:“娃子,跟哥哥道聲謝咧沒?
小女孩嘴塞的滿滿,沒有吭聲,只是害羞地躲到媽媽另一側,偷偷看著李大炮。
“沒事,小孩子招人稀罕。”李大炮嘴角上揚,轉身離去。
賈貴臉色冷漠,深深瞅了一眼娘倆,快步跟上。
娘倆被這家伙面相嚇了一哆嗦,急忙朝站外走去。
“娃子,以后旁人給的東西可不敢瞎吃!”當媽的邊走邊囑咐孩子,“萬一遇著壞人咋整咧?”
小女孩朝她仰起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臉,嘴里還沾著蛋黃。
“媽,那個大哥哥,我瞅著不像是壞人嘛…”
李大炮是第一次來這個火車站。
他順著人流,慢慢打量著四周,碰到線才辰他們,連個頭都沒點。
“爺,您看那邊。”賈貴忽然出聲提醒,“前邊那個戴黑帽子的,有點兒不對勁!”
李大炮斜眼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有意思!
去,給他來個斷子絕孫。”
37度嘴,說著零下二百多度的話,讓賈貴下意識地縮了縮括約肌。
“炮爺,您瞧我的。”賈貴點點頭,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瞧瞧,對上司的話,從不問為什么,先干了再說。
這就是紅星軋鋼廠的賈隊長。
“先把外套脫了,”李大炮伸手搭他肩膀上,“一會兒把那家伙廢了,繞一圈再回來。”
“明白!炮爺,要不說您是高人呢!”賈貴屁顛屁顛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