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會議室,直奔LG車間。
說是車間,其實應該叫廠了。
10座80噸和1座30噸的氧氣頂吹轉爐,還真有資格說這話。
日頭很毒,一群人熱的滿頭大汗。
廠里機器的轟鳴聲、車間工人的吆喝聲,以及那鋼鐵碰撞的巨響,讓這群參觀者腦海里想的全是工業的交響曲。
“李書記,你這廠跟別的廠真是不一個路數。”
“剛才見過的工人精氣神真高,那可不是裝的…”
“從外頭看就能覺出那股子勁,廠區道路、衛生收拾得跟自家院子似的……”
穿白色襯衫的干部叫常卓,是四九城副書記。
“李書記,那就是你們的LG車間?”他手指向西北方向的高大廠房。
李大炮點點頭。
“沒錯,那可是我們廠的命根子。
你們看到的,可不要跟別人提。
今兒要不是彭書記在這,我都不想帶你們來。
等會你們不管看到啥,都保持鎮靜。
看完你們就明白,我為啥瞧不上那些小作坊了。”
他故意開起玩笑。
“我要是四九城書記,誰想在這座城市搞QMDLG,我非扇他幾個大比兜。”
眾人沒太在意他后頭那句玩笑,心思全被眼前的LG車間吸引住了。
高大的廠房外墻漆成深灰色,上面用白漆刷著醒目的標語:“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為東大煉好G”。
二十名全副武裝的保衛員身軀筆直地站在周圍,幾個隱秘的碉堡不時有寒芒閃爍。
老彭心頭一驚,嘴里感嘆:“你這是打造成軍事堡壘啊!”
李大炮朝守衛敬了個禮,回頭笑道:“你們看到的,連保護力量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眾人這下子是服了。
還不等他們開口,“轟隆隆”地開門聲傳入耳中。
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朝兩邊滑動。
接下來,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整個東大最先進的LG車間,沒有之一。
“轟…”
巨大的聲浪跟熱浪撲面而來,先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
“好家伙,今兒算是感受到工業的激情了。”袁書記大聲感嘆。
巨大的車間里,十座八十噸氧氣頂吹轉爐一字排開,像十頭鋼鐵巨獸蟄伏。
每座轉爐高達十五米,爐體呈梨形,通體漆成軍綠色,上面布滿了管道、閥門、儀表和觀察孔。
粗大的氧槍從屋頂垂下,隨時準備插入爐內。
車間干凈得令人吃驚。
水泥地面刷著綠漆,一塵不染。
各種管線沿著墻壁和空中廊架整齊排列,漆成不同的顏色以示區別。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和防護鏡,在分工明確、緊張有序的忙碌。
只有轉爐傾動時液壓系統低沉的嗡鳴,和G水奔流時那種特有的、沉悶的咆哮。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車間主任方火火瞅見他們,立馬趕了過來。
“李書記,你們這是…”他看到肖云飛,眼里劃過一道詫異。“肖書記,好久不見!”
肖云飛笑著點點頭,不敢相信地四處打量。
以前的車間地面坑坑洼洼,衛生也就湊合,就是一個超大號的作坊。
現在,從他離開軋鋼廠才一年時間,不光外面,就連這里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幕幕,把他震得外焦里嫩。
李大炮沒有給他們做介紹。“老方,占用你10分鐘時間,給大家伙介紹一下。”
他轉身看向老彭他們,故意打趣:“有想問的趕緊問,我這個車間主任脾氣可不太好。”
正說著,車間里響起清脆的鈴聲。
三號爐開始緩緩傾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巨大的轉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爐口逐漸降低。
通紅的G水從出鋼口奔涌而出,像一條金色的瀑布,瀉入下方等待的G水包中。
萬千G花飛濺,在空氣中劃出耀眼的軌跡,又迅速冷卻、變黑,簌簌落下。
壯觀,真踏馬的壯觀。
比起小作坊忙碌好多天,才尿出的那點紅湯子,簡直超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彭平復了一下心緒,大聲問道:“方主任,這一爐出多少G,用時多少?”
眾人收回目光,齊刷刷看向這位體格魁梧的車間主任。
方火火厚著臉皮,語氣生硬。“不好意思,這是機密。”
“你…”常卓眉頭頓時皺起。
其他人臉色也有點不好看。
李大炮哼笑一聲,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卻不想,被老彭看了個正常。
“好小子,你在這演我呢。”
“鈴鈴鈴…”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
4號轉爐…
眾人來不及興師問罪,又把目光投了過去。
這樣壯觀的場面,真是讓人一時半會兒看不膩。
5號…6號…7號…
高大的轉爐接連出G水,沒給他們一點兒插話的縫隙。
等到十幾分鐘過去,眾人才慢慢回過神。
李大炮指著工作的吊車說道:“看見沒,把G水包吊到連鑄機那,然后…”
他在這講解著,一根根火紅的G坯從連鑄機另一端吐出,在輥道上緩緩移動,像一條條赤色的大蛇。
老彭他們想要湊上前看看,方火火趕忙制止。
“各位領導,車間有規定…”
得嘞,眾人只能遺憾的打消念頭。
忽然,李大炮想起一個好玩的點子。
“老方,去,讓工人們輪流過來領錢!
天這么熱,發個臨時補貼。”
他這一手打了老彭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書記,你這是啥意思?”王主任替各位領導問出這句話。
方火火呲起大牙,言語興奮。
“啥意思,發錢唄。”轉身叫人去了。
好吧,這話沒法反駁,人家這是‘私企’,還是套著公家皮的那種。
很快,一名名渾身被汗水濕透的工人戴著頭盔、脖子系毛巾,排著隊快步走了過來。
錢大壯排在隊伍中間,跟王剛小聲嘀咕。“王叔,你猜,今兒發票還是錢?”
王剛抹了把汗,目光在那些陌生人身上轉了圈,這才回道:“這我哪知道。
但是我總感覺,咱們書記…沒憋好屁。”
當著老彭他們的面,李大炮從挎兜里掏出一沓藍黑色的鈔票,在手心里摔打幾下,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別的地方,我管不著。
但在軋鋼廠,出了力…就得有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