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大會乃是在長生天的注視下召開的，推舉大汗亦是我漠北最神圣的傳統！”
“依照規矩，凡身負黃金家族血脈者，皆有資格在此競選大汗！我白山部落，第一個支持朵顏公主繼承汗位，我們相信朵顏公主一定能夠帶領漠北走向強盛！”
巴特爾的話音落下，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許多原本中立的部落首領交頭接耳，不少人微微點頭。
“巴特爾將軍說得在理。”
“是啊，依照長生天賦予我們的使命，今日在此的黃金家族血脈的人都有資格成為大汗，推舉大汗是頭等大事，就算公主真有罪，也該等新汗即位后再行審判。”
“長生天在上，我們不能壞了規矩……”
盡管莫度方才的指控和國師的慘狀讓許多人對朵顏心生疑慮，但漠北人重諾更重傳統，在天山大會這樣的場合，程序的正當性在很多人心中高于一時的是非曲直。
很快，便有幾位頗具威望的老族長開口表態，認為應當讓朵顏公主參與競爭，事后再討論其他的事情。
看到形勢瞬間被朵顏扳回，自己反而落了下乘，莫度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擠出一絲冷笑，盯著朵顏道。
“玉兒，你可真是消息靈通啊！父汗剛剛出事，本王才決定召開天山大會不久，你就如此巧合地回來了？你說是不是？”
他這番話陰險至極，再次將“謀害父汗”的嫌疑引向朵顏，暗示她是因為知道內情甚至就是主謀，才能這么及時趕回。
朵顏的目光先是掠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卻在她出現時努力抬起眼皮、眼中閃過激動與擔憂的國師哈爾赤，心中刺痛，隨即才迎向莫度，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父汗被利欲熏心、罔顧人倫的奸賊暗害，忠心為國、為我漠北殫精竭慮的國師也被人污蔑構陷，打成叛徒！”
“我若是再不回來，只怕我漠北的基業、父汗一生的心血，真要徹底葬送在某些人的野心和愚蠢之下了！”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目光毫不避讓地直視莫度，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矛頭直指何人，帳內眾人心知肚明。
“放肆！”
莫度再次被激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杯傾倒。
但不等他繼續發作，朵顏已然轉向帳內眾人，朗聲道。
“既然本公主要參與競選大汗之位，那么依照傳統，諸位族長、首領有何疑問，盡可發問！朵顏必毫不保留的為各位解答！”
帳內一時陷入沉默。
各部首領面面相覷，大多數人臉上都有些不信任。
莫度先前關于朵顏“勾結夏人”、“謀害大汗”的指控確實起到了一定效果，讓不少人心中都對她多了一層懷疑的濾鏡。
而且莫度已經想出了“奪取肅州、南下掠奪”的計劃，并且聲稱大軍已發，這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各部對即將到來的嚴冬的恐懼，給了他們一個足夠可靠的希望。
相比之下，朵顏公主突然出現，除了身份，她似乎并沒有足夠他們投注的底牌。
莫度看著眾人懷疑甚至略帶輕視的表情，嘴角不禁重新浮現出得意的冷笑。
朵顏回來了又如何？在既成事實和巨大的利益面前，她不過空有公主名頭，拿什么和自己爭？
然而，就在莫度自以為勝券在握之時，那個屢次打斷他、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馬蘭部落的族長安圖巴，摸著自己濃密的胡須，目光炯炯地看向朵顏，沉聲開口。
“公主殿下，既然你也要競爭大汗之位，那老夫就問你一個問題。”
他一開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莫度不滿地瞪向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這老東西，每次都在關鍵時候跳出來和他作對！
其他首領也暫時按下了立刻表態支持莫度的想法。
馬蘭部落是漠北的大部落，安圖巴的話沒有人敢忽視。
朵顏對安圖巴微微頷首，態度恭敬而不失氣度。
“安圖巴族長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朵顏絕對知無不言。”
安圖巴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莫度，隨后直接問道。
“老夫就想問問公主，方才大王子殿下所言，憑借肅州邊防圖，派大將巴魯率十萬鐵騎奇襲肅州的計劃，在你看來，如何？此法可能解我漠北接下來的寒冬危局？”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安圖巴如此直接，問題如此尖銳。
這簡直就是在當面質疑莫度計劃的可行性，并且直接將朵顏放在了與莫度正面較量的擂臺上。
莫度氣得暗暗捏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但他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他對自己這個計劃極有信心，根本不認為朵顏能找出什么破綻。
他倒要看看，朵顏能說出什么花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朵顏神色不變，只是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她清晰而冷靜地開口，語驚四座。
“在我看來，王兄這個計劃，漏洞百出，成功的機會渺茫至極！非但不能解我漠北之困，反而可能將我漠北十萬精銳送入絕境，將我漠北拉入深淵，從此一蹶不振！”
“嘩——”
朵顏此話一出，帳內頓時如同炸開了鍋一般，驚聲議論四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朵顏竟然如此直接，徹底否定了這個看似完美的計劃。
莫度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朵顏！你為了詆毀本王，為了爭奪汗位，可真是不遺余力，連臉面都不要了啊！”
“你簡直是一派胡言！你告訴我，本王這計劃為何成功不了？我有詳盡的肅州邊防圖，夏軍在我眼中毫無秘密可言！而且本王此次乃是不宣而戰，攻其不備，他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手，一擊之下，肅州必破！屆時我軍便可長驅直入，掠奪大夏豐饒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