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離吞下同命蠱的第一天,是在安寧中度過的。
但寨民已在辛夷的要求下備戰。
作為云水寨地位最崇高的巫醫婆婆,她的話無人違抗。
寨門緊閉。
這兩年多來打造的戰爭機器——弩炮、投石車一一布置好。
第二天。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
夯土墻上的守衛們望見了遠方山路上蹣跚而來的難民。
這些衣衫襤褸的南疆百姓跌跌撞撞地奔向云水寨。
他們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不時回頭張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求求你們,放我們進去!”
難民們哭喊著。
“妖魔!有妖魔在后面追來了!”
“開門??!求你們開開門!”
守衛隊長端著輕弩,十分為難。
他轉頭對身邊的年輕守衛低聲道:
“快去請辛夷婆婆,這事我們做不了主?!?/p>
當辛夷和祝余趕到城頭時,難民已經聚集了上百人。
他們拍打著厚重的寨門,嚎哭聲震天響。
祝余凝目眺望更遠的地方,那里塵土飛揚,顯然還有更多人在往這邊逃。
大戰在即。
他們自已都不見得能保住一命,哪里還分得出精力安撫這么多難民。
要是就這么把這等規模的難民放進來,天知道會不會惹出亂子。
他們可賭不起。
“師父,”祝余對辛夷說,“這些人已經被妖族嚇破了膽。若是放他們進來,等巫隗大軍壓境時,恐怕會在寨中引發騷亂?!?/p>
“還是打發他們走吧。”
“的確…”
辛夷認同了他的意見。
老巫祝朗聲說道,聲音傳遍城下:
“鄉親們,云水寨不是避難之地。繼續往東走,翻過那座山就安全了。”
難民中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嚎。
一個壯年人跪伏在地:
“老婆婆,后面有妖魔在追??!我們實在走不動了!”
在辛夷的吩咐下,守衛往城下扔了些干糧和水袋。
祝余則提高聲音對難民們喊道:
“快走吧!再耽擱下去,妖魔就要追上來了!”
“你們想留下來和妖魔拼命嗎?”
聽聞此言,還欲懇求的難民噤若寒蟬。
他們撿起扔下來的干糧,拖著疲憊的身軀向東蹣跚而行。
勸走難民,祝余著手帶領寨民加固防御。
精心訓練的戰士們頂在第一線,婦女和身體還硬朗的老人則忙著搬運箭矢和石塊。
全云水寨都動員了起來。
與此同時,辛夷派出了飛鳥,引導那些還在逃往云水寨的難民繞過這里。
當夜,辛夷散出的鳥群帶回警報。
外圍的森林,第一批妖族正在逼近。
那是一些低階的豺狼。
比山中野獸強不了太多。
辛夷站在城樓最高處,翠綠的靈氣涌現。
森林,活了過來。
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纏住狼妖,參天大樹揮舞著枝干將豺妖拍飛。
第一批妖族還沒摸到云水寨的邊,就被這片森林絞殺,淪為其中的養料。
但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妖族接踵而至。
辛夷想要再次施法,但寨民們主動請戰:
“辛夷婆婆,您老人家就節省些力氣,這些畜牲,就交給我們來對付吧!”
那些低階的妖族被放近了。
隨著守衛隊長一聲令下,投石機最先發難。
拋出的火球在妖群中炸開,由巫祝們調制的火油點燃了它們的皮毛!
然后,弩炮齊射。
一根根長矛將沖鋒來的妖族釘死在地上!
有些發射角度好的,甚至能一連穿透數只!
最后,是弓箭拋射。
箭如雨下,每一輪齊射都有數十只妖族倒下。
偶有運氣好的闖過箭陣,則有守候多時的巫祝們來招呼它們。
云水寨這兩年大肆擴張,巫祝的規模也達到了兩位數。
雖然他們的實力說不上強,但打打這些低階妖魔還是沒問題的。
戰斗持續了整整一夜。
到破曉時分,寨門外,妖尸堆成了小山。
盡管寨民們也疲憊不堪,可他們的戰意依然旺盛。
妖魔,也沒那么可怕嘛!
我們這些凡人,一樣能戰勝它們!
祝余和辛夷兩人卻沒有絲毫松懈。
這些低階妖魔不過是探路的先鋒,大敵還沒露面呢。
……
某片山林中。
即翼山曾經的老大——蟒蛇妖縮在一處偏僻的山洞里,蛇尾煩躁地拍打著地面。
那半人半妖的怪物邪氣太重,妖族都不愿意離她太近,蟒蛇妖便領著些心腹小妖尋了處山洞摸魚。
“大王,”一頭熊妖悄聲道,“咱們真要跟那瘋子干到底???”
“這幾日殺的凡人太多了,我怕…”
“你以為我不怕???”
蟒蛇妖瞪了這熊妖一眼。
他何嘗不知這是在自掘墳墓?
南疆人族雖不似中原那般強者如云,但他們這些南疆妖族的實力也不強??!
真要惹急了南疆人,光是那些隱居的老巫祝就夠妖族喝一壺的。
可他能怎么辦?
巫隗已經瘋了。
但凡自已說個“不”字,那天融化的山石就是他的下場!
正煩躁間,一只灰毛鼠妖連滾帶爬地躥過來,尖叫著帶來噩耗:
“大王大事不好了!”
“派往堂庭山的先鋒全軍覆沒了!”
“什么?!”
蟒蛇妖直起了上半身,豎瞳縮成細線。
堂庭山…
這地方好耳熟啊…
那一帶,好像有個很厲害的巫祝。
蟒蛇妖罵了句妖族臟話。
早說了不該來人族地界撒野,現在倒好,又折損這么多部眾。
還好只是些沒啥靈智的低階妖族。
死了就死了吧。
“大王,咱這下咋辦吶?”鼠妖湊上來問道,“再派一隊過去?”
“過去找死?。俊?/p>
蟒蛇妖氣不打一處來,一尾巴將鼠妖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趕緊給那瘋子送信去,就說我們打不過,損失慘重,讓她自已想辦法?!?/p>
“是,大王…”
鼠妖頭暈眼花,晃了晃腦袋,搖搖擺擺地走出山洞。
然后他又回來了。
“干嘛?沒聽懂本王的話嗎?”蟒蛇妖怒道。
“不是啊大王…”鼠妖篩糠一樣抖著,“那…那位大人…她來了…”
“嗯?”
鼠妖剛說完,一道紫色的身影便走進山洞。
“大王好興致啊,還找了處山洞乘涼。”
蟒蛇妖鱗片都快炸了,整條蛇僵在原地。
“大、大人…”
他的信子都不利索了。
巫隗沒搭理他,自顧自地說:
“聽說你們的先鋒在堂庭山受阻?”
“是、是的…那里有個巫祝,我們不是對手…”
“嗯,堂庭山,是辛夷那老東西吧?她還也還活著。”
蟒蛇妖王不敢接話,只能僵硬地唯唯諾諾。
“很好?!蔽宗筠D身走向洞口,“我親自去會會她。”
“你們也一起?!?/p>
“是…大人…”
說完,巫隗就不見了。
直到確認她真的走了,蟒蛇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癱軟在地上。
“大王,我們…”熊妖欲言又止。
“傳令下去…”蟒蛇妖頹然道,“…都跟緊本王,不許冒進。”
他有些想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