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大步走到陣前,抬手舉起腰間的陌刀,刀身映著月光,寒芒四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營地:
“弟兄們!西海城的弟兄在流血,西北的門戶要被攻破!今日咱們出兵,是為了守護身后的家園和百姓!傳我將令——全軍出發,連夜馳援西海城!”
“馳援西海!守護家園!”
六千將士齊聲吶喊,聲音震得夜空都在顫抖。
王勝一夾馬腹,率先沖出營地,身后的大軍緊隨其后,馬蹄聲如驚雷般滾滾而去,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月光下,長長的隊伍如一條黑色的巨龍,在戈壁灘上飛速前行,卷起漫天沙塵。
兩百陌刀兵如鐵塔般森然矗立,精鐵打造的長刀斜指地面,刀身映著殘陽泛出冷冽的光;
五百重甲騎兵更如移動的鋼鐵堡壘,人披鎧甲,馬罩具裝甲,連馬蹄踏在地面的聲響都帶著沉甸甸的質感。
再算上其余身著鐵甲、皮甲的士卒,甲胄在暮色中連成一片金屬的海洋——這已是他傾盡財力能筑起的最強戰力。
一陣寒風卷過,掀起他披風的邊角,王勝卻絲毫未覺寒意,心頭只壓著沉甸甸的壓力。
甲胄這東西,真是吞金的巨獸。一具甲的成本就抵得上普通農戶幾年的收入。
更別提這五六千多人的吃喝用度,每月軍餉就要耗去近萬兩白銀,若不是自已在涼州城作坊日夜運轉,將源源不斷的利潤填進軍餉窟窿,單靠涼州郡那點捉襟見肘的賦稅,早就撐不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懷中的銀錠清單,指尖傳來紙張的粗糙觸感,上面的數字卻刺得他心口發緊——剿匪、御敵攢下的十萬兩白銀,看著厚實,實則經不起消耗。
賬他算過無數遍:幾千士卒的月耗就是一萬兩千兩,再加上戰馬的草料、兵器的修繕、傷兵的醫治,半年不到,這筆家底就得見了底。
王勝暗自慶幸,當初開作坊、通商路時,如今卻成了養兵的命脈。
錢這東西,果然是底氣,缺了它,縱有再大的抱負也寸步難行。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瞥了眼隊列中那些士卒。
涼州郡算上其他縣城,目前總兵力竟然已經高達八千多人!
然而,朝廷僅僅按照編制給涼州郡六千名將士撥款,而自已給士兵們發的軍餉是朝廷撥款標準提高了一倍。
這意味著,這些額外擴招的士兵和提升的軍餉標準,完全依賴于王勝個人的財力來維持生計。
可以想象,這對于王勝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經濟負擔。
他需要自籌資金來支付這些士兵的軍餉、裝備和訓練費用等。
這便是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看似風光的私兵,背后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這就是為什么趙郡李氏這大家族也想將生意擴大到涼州西北之地來的原因之一。
王勝輕嘆了口氣,轉頭對身旁的親衛隊長李忠道:
“傳令下去,加速行軍,務必在明日深夜抵達張掖?!?/p>
張掖距涼州四百里,若是在藍星,開著汽車不過四五個時辰的路程。
可在這里,全憑戰馬代步,又沒有一人兩騎的配置,速度便慢得揪心。
馬不是鐵打的機械,縱使喂的是上等的苜蓿和豆料,奔行一個時辰也得歇半個時辰,否則馬蹄會磨破,馬腿會累折。
王勝試過讓騎兵加急行軍,可跑了不到兩百里,就有三匹戰馬倒在途中,再也沒能站起來。這重甲騎兵的馬更累,從那以后,他便再不敢強求,每日百里的路程,已是人和馬能承受的極限。
夜色如墨,當城頭的更鼓聲敲過四更時,張掖城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中。
六千人馬踏著疲憊的腳步抵達城下時,城門早已大開,城門口的火把排成兩條火龍,將夜空照得通紅。
王勝一眼就看到了隊列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張掖守軍副校尉張葵,那漢子身披兩當鎧,腰間挎著一把環首刀,臉上刻滿了戰場留下的疤痕,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已的軍隊。
張葵的呼吸明顯頓了頓,握著刀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久經沙場,見過的軍隊也不少,可從未有一支軍隊能帶來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不是因為六千人馬的數量,而是那五百重甲騎兵——他們排成整齊的方陣,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如同驚雷滾過,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城門口的張掖士卒更是臉色發白,有幾個新兵甚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腿,被身旁的老兵狠狠瞪了一眼才強裝鎮定。
張葵催馬迎了上來,在距王勝三丈遠的地方翻身下馬,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卻難掩敬佩:
“末將張葵,見過王將軍!”
“傳令兵今早巳時便到了,營中已備下熱湯肉食,兩千精兵也已集結完畢。”
“只是我部騎兵僅有八百,其余一千二百皆是步卒——雖也會騎馬,可張掖城的戰馬都已征調至此,實在湊不出更多騎兵了?!?/p>
說話間,他的目光忍不住往王勝身后瞟,那重甲騎兵的具裝甲在火把下泛著冷光,光是看著就讓人膽寒。
王勝翻身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著對方鎧甲的堅硬:
“無妨,我多帶了一千多匹戰馬,待會讓你的人清點領取,給步卒配齊坐騎。”
“多謝將軍!”
張葵驚喜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剛才還在盤算,若是騎兵不足,對陣匈奴時必然吃虧——匈奴人皆是騎兵,來去如風,步卒根本追不上。
可王勝竟連戰馬都準備好了,這份周全讓他心頭一熱。
他再次看向那重甲騎兵,心中暗嘆:
這五百重甲騎兵,往戰場上一列,抵得上五千輕騎兵了!
有了這些力量,再加上酒泉郡的援軍,縱使匈奴人有兩萬騎兵,也未必討得了好。
王勝看了眼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沉聲下令:
“先入營休整,給將士們熱好飯菜,讓戰馬也喂足草料?!?/p>
“三個時辰后,天亮出發,直撲西???!”
“末將遵令!”
張葵高聲應道,轉身對著城門口的士卒喊道:
“開營門,迎王將軍入營!”
營帳中,錢無雙僅歇息不足兩個時辰,便匆匆來到王勝跟前。
“將軍,洛陽有消息傳來,司馬倫等數位藩王于洛陽發動政變,皇后賈南風已被囚禁至金庸城!”
“洛陽城內局勢動蕩,諸多皇后黨羽皆在被捕清算之列。此乃我剛從張掖分部獲取的最新情報?!?/p>
錢無雙抵達張掖后并未停歇,而是通過天機閣獨有的方式與張掖城中分部取得聯系,獲取了最新掌握的消息。
“觀此情形,洛陽城的安寧恐難以持久!”
王勝聽完說道。
“何出此言?”
錢無雙面露疑惑,王勝這番話仿佛他能預見未來之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