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但我和銀城君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是瞪我瞪得超兇的吧?說真的,我見女朋友父母的時候都沒那么汗流浹背啊。”
“老師!”
“哈哈哈,果然是認真了呢。”
宇佐明日見放聲大笑起來,他的這種地方,難怪是蓮實夕日的男友啊。
不過他也沒有再進一步戲弄銀城,而是暫且先繼續游戲了。
“呃,大家手牌差不多都選好了吧?”
“啊,呃,抱歉,稍等一下。”
被催促了的老師慌忙繼續選起手牌來了。
在宇佐明日見笑著說“您慢慢來就好”的時候,銀城則無意識地再一次看向了這個游戲...“獴鷲派對”的說明。
規則非常簡單,所有玩家都手持寫有1~15數字的手牌,每回合從中打出一張,比較數字大小,僅此而已。
當然了,出牌最大的人能得到勝利點數,基本規則真的就只是這樣。
看起來似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出大牌就好,但這兒就是這個游戲有趣的地方了。
在和其他某個人打出的數字重復了的情況下,這個數字就會被視為無效。
總之就是兩敗俱傷、正負湮滅相似的感覺啦,這種情況在桌游圈里經常被稱作“撞球”。
因此,假如說銀城和老師兩人首戰就都出了15,而宇佐明日見出了1的話,這種情況下銀城和老師的出牌就因撞球無效了。
結果,剩下來的宇佐明日見就會成為贏家,即使他的數字是最弱的1。
以及,這個游戲的手牌是一次性的。
下一回合之后,銀城和老師就不能再使用“15”了,而相對的,因為宇佐明日見還留著“15”。
而使用這張牌的時候并不存在和其他人重復的危險,從而占據到絕對有利的地位了。
再及,在勝利時得到的點數,最多為10點,最少為負5點。
由于存在這樣的階梯式設計,雖然在關鍵時刻會想用數字較大的卡牌來抓住機會,但對手也這么想相撞了的話該怎么辦好啊...
就是這么一個反反復復煩惱糾結的游戲啊。
以上便是“獴鷲派對”這款卡牌游戲了。
“好、好了,我決定了。”
老師他總算選好了一張手牌,倒扣放在自己的面前。
順便一提,這一回合爭奪的點數是5點。
雖然也算得上想要,但也不是無論如何都得拿到手不可,就是這樣微妙的點數呢,往往這種時候大家都會受到漸變式思考的影響吧。
也因此,不會那么容易出現重復的情況才對...
“那就...大家一起翻!”
大家都隨著銀城的指揮,把自己的卡牌公開了出來,結果是...
——宇佐明日見出3,而銀城和老師則都出了9,剛好重復了的樣子呢。
“喲哈!”
宇佐明日見揮拳擺出了慶祝勝利的姿態來,于是他就這樣...
“真是善——運氣好呢!多謝啦!”
宇佐明日見難掩興奮地收下了點數,留下銀城和老師兩個人相覷無言。
“不是,怎么會出9的啊,羽切老師...”
“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吧,銀城君...”
兩個人同時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剛出的卡牌“9”放到了棄牌堆里去。
看到他們這幅樣子的宇佐明日見則是樂得笑了起來。
“你們兩還真是有夠相似啊,不過,為什么出9?”
聽到這個疑問,銀城則是“說什么為什么...”這樣噘著嘴答復道。
“就只是稍微勉強點也想拿到點數罷了,還能有什么原因嗎?”
“同上,還,還有就...”
老師又補充了一點理由。
“我的話,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受我們社的影響吧。”
“社團?”
看著歪起了腦袋的宇佐明日見,銀城插嘴做起了說明。
“啊,羽切老師擔任過棒球社顧問的,而且去年,還打進了甲子園來著。”
“欸,真的嗎?這可真厲害呀...啊嘞?不過用過去時來講也就是說,今年沒做顧問了嗎?”
“啊、與其說是沒做顧問了...”
這時,老師一瞬之間往銀城這邊稍微瞄了一眼,抓了抓腦袋繼續說下去。
“其實我呀,現在就連老師都沒在當了啦,都是因為銀城君還堅持喊我「老師」,可能讓你誤會了。”
“欸,是這么個情況嗎?”
宇佐明日見一臉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他往銀城這邊投來像是催他繼續說明的目光,銀城則有意地給無視了過去,老師這時像是作為代替般接著說了起來。
“是這樣呢,在銀城君搬去東京后,我也離開了,現在是在給岳父的工作那邊幫些忙啦...因為約定過了嘛,對吧?”
“嗯?”
宇佐明日見再次歪起了腦袋,這也是當然的啦。
畢竟雖然表面上看是在向他做說明,實際卻明顯是只向銀城一個人傳達的,來自老師的“報告”。
不過對此銀城也還是貫徹不做反應的態度,宇佐明日見可能是感覺到氣氛有些緊張,把話題推進了下去。
“呃,那個,總之,結果上來說沒想到兩位都是在差不多同一時期離開家鄉的...”
在此停頓片刻后,宇佐明日見好似不經意地作出了結論。
“你們兩個,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都很相似呢。”
銀城聽聞這樣的評價,雖然一時間咬緊了牙關...但很明顯宇佐明日見并沒有什么別的意思,于是決定直率地接下這個走下臺階的機會。
“能被這么講我還挺開心的,畢竟羽切老師是我仰慕的人嘛。”
“仰慕?明明是奪走了你初戀的人?”
還真是很有宇佐明日見風格的毒舌措辭呢。
雖說老師他是有些吃驚,但如今的銀城是明白的,像這樣刻意而淺薄的挑撥呢——不如說,是在為他著想吧。
“宇佐君。”
“抱歉抱歉。”
證據就是,在銀城半開玩笑地向他露出生氣的模樣時,宇佐明日見帶著笑臉道歉,干脆地不在繼續提及此事了。
羽切老師看著他們倆這樣的交流,感到欣慰般低聲說道。
“稍微能放心些了啊,看來在這里也交到了不錯的朋友呢,銀城君。”
“是啊,交到了喲!”
銀城則只對這部分很有力地答復道,這時候宇佐明日見很少見的,略顯羞澀地偏過了視線。
老師也是很感興趣一樣地繼續問道。
“這么說來,我還不知道你們兩個是什么樣的關系呢,只是店員和客人的關系嗎?”
“啊,不是的,宇佐君是和我很熟的同事的男朋友啦。”
“...這,這么回事啊...嘿...”
老師他一副不知該說什么好的樣子,這么答應道...嗯。
在銀城不自覺地擺出碇源堂的招牌姿勢呻吟起來時,宇佐明日見則為了準備下一回合對戰而翻開了場地中央的點數卡牌。
出現的數字是“負5”。
“也就是說,要圍繞負點數進行競爭了呢,記得這種情況下,并不是奪下首位的人獲得點數吧,而是...”
“而是排在末位的人必須得拿取這張牌呢。”
老師提醒道,銀城則說著“是這樣呢”另外補充起來。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時候「撞球」機制仍然是生效的。”
“就比如說,老師和宇佐君都打出了「3」,而我打出了「8」的情況。”
“一般而言出了「3」的兩位會是末位,但這里由于撞球而無效了,因此向后順延,就變成我被當做末位這個樣子。”
聽過了銀城的說明,宇佐明日見叫起好來。
“還真是優雅的規則呢。”
到現在看來這依然會因為這些說明而感到欽佩的性格,與其說是純樸,不如說是人很通透吧。
他就這么猛盯著手牌,同時隨口聊起了閑話來。
“啊,說起來,倒不是有什么別的意思啦,那個,老師的夫人、菜摘小姐?她,是個怎么樣的人呀,銀城君。”
“欸?額…就算你問怎么樣…”
銀城正猶豫著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宇佐明日見又繼續問道。
“和我家女友類似的那種?”
“欸?”
正關注著手牌的銀城不禁抬起了頭來,宇佐明日見的臉則是被手牌給擋著沒法看清。
銀城總算是放平了心態,審慎地回答道。
“不,不會...完全不像的呢,怎么說呢,感覺上是那種所謂「文靜型」的吧,菜摘小姐她,是吧,老師?”
“是呢,不過,像是面對我們這些家人的時候,也有要強的地方就是了。”
老師邊強顏歡笑地說著,邊蓋好了一張手牌,銀城也一邊蓋好手牌一邊附和說下去。
“確實啊,菜摘小姐她,也就對待我的時候是個「溫柔大姐姐」,但面對老師還有家里人的話,要生氣的時候可也是超火大的。”
“是吧,像這種平時會在心里藏事的類型啊,到真正要爆發的時候可是很厲害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回憶,總覺得老師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倦怠感...
嗯,不過,銀城也有見過幾次菜摘小姐她怒罵羽切老師的情景,能理解這種心情。
宇佐明日見邊小聲評價道“真意外呢”,邊決定好了要出的牌,把它蓋了起來。
“羽切先生看著倒像是每天都過得很悠閑的樣子呢。”
“不不,哪有的事兒,我一個入贅女婿抬不起頭來,每天可都是謹慎地生活著呢。”
“入贅女婿...這樣啊,之前也有提到過說是“來到”銀城君鄰居的大姐姐家的呢。”
銀城說著“沒錯”,對宇佐明日見的發言進一步解釋起來。
“菜摘小姐她們——羽切家算是名門嘛。”
“家里的房子也是,說是豪宅也不為過,就是說客廳啊桌子啊都很寬敞,真的實在是很理想啊——作為玩桌游的空間來說。”
「作為玩桌游的空間」
宇佐明日見和老師一齊苦笑著說了出來,銀城鼓著臉頰把游戲推進了下去。
“來吧,那么,大家把牌都翻開來吧!”
銀城口令一出,大家各自將蓋著的手牌翻面。
宇佐明日見出了5,老師是4,而他則...出的是2。
也就是說,是他一個人輸了。
銀城不情不愿地將“負5”收入了囊中,而宇佐明日見則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居然出「2」,你有打算贏嗎?”
“這是調整手牌啦,調整手牌,還請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哼—”
宇佐明日見總好像有哪里不能接受的樣子...真是敏銳的家伙啊。
這種直覺敏銳的地方,總感覺會讓人回想起稍早前還常來光顧的那位女性呢。
為什么呢。這兩個人明明完全沒有相似的地方呀......沒有,嗎?
“銀城君?”
銀城被老師提醒了一聲才回過神來,慌忙開始準備起下一回合的同時,回應他道。
“啊那個,沒錯沒錯,是在說羽切家作為玩桌游的空間最棒了的事來著吧。”
“才不對嘞,說的是羽切先生作為入贅女婿被妻管嚴之類的事吧。”
宇佐明日見一臉無語地吐槽道,與之相對地,老師苦笑著把話接了下去。
“妻管嚴啊...不過這么說倒也不算錯就是了。”
然而,銀城聽過這話后卻總覺得有些許疑問。
“菜摘小姐,確實發火的時候會很恐怖,但平日里也說不上是「妻管嚴」這種程度吧...”
“啊啊,那個,與其說是菜摘她自己怎么樣,不如說是我在羽切家里抬不起頭來這方面的意思啦,你想,這不是還有援助的事情嘛...”
“啊,這也確實,會是這么回事呢。”
“嗯?”
宇佐明日見聽了兩個人的對話又一次歪著腦袋表達著自己的疑惑。
但畢竟這也是別人的家事,銀城便就閉口不言了。
老師他看著手牌的眼神卻像是在緊盯著那更深處的某物...然后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說起來。
“哎呀,在玩樂的地方說些不相稱的話題實在抱歉,說來實在有些慚愧,我其實在羽切家有欠下債務。”
“債務指的是...”
說實話,銀城對這種表達方式是有些想提出異議的,但老師他的視線好似在牽制他一般,也就沒去插嘴。
羽切老師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