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戲的褚安安賤兮兮地貼了上來,搭上了他的肩膀,調侃地道:
“你這……不愧是個沖喜的,簡直毫無家庭地位可言呀,老季!”
季銘軒冷著一張臉,沉默地掙脫開了褚安安搭在他肩上的胳膊。
“喂,你別這么無趣行不行?說說那孩子唄,別想隨便一個理由就糊弄過去,他和我很熟絡的樣子,但我明明才第一次見呀!”
季銘軒:“你聽錯了,他和你不熟。”
褚安安:……就找個理由糊弄一下都不愿意?
這是把他當白西崢那個傻缺應付呢還是直接當他是傻缺?
“麻麻,寶寶第一次見那個爺爺!”
齊詩語的腳步一頓,一臉錯愕看著齊思燃懷里季以宸。
小家伙的童言童語還在繼續(xù):“寶寶喜歡那個爺爺,麻麻怎么不早點帶寶寶見那個爺爺?”
“可能……老爺爺太忙了……”
齊詩語說罷,擔憂地看向了身側臉色有些黯然的齊書懷:
“大伯……”
小家伙第一次見老頭子,極其有可能在未來老頭子已經(jīng)……
齊書懷很快整理好了心情,笑得極其灑脫,道:
“放心吧,老頭子也有八十多了,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他比我們想象中的要豁達!只是……”
齊詩語:“只是?”
齊書懷的笑容帶著絲絲的心酸,語氣低沉道:
“那倔老頭自五年前帶著團隊訪老M回國后,心里就憋著一股氣,就是不知道他走的時候能不能見到我們家的第一艘航母完工……”
齊詩語頓感心揪得疼,鼻頭酸酸的;
看著她大伯那明顯矮了一截的背影,那一刻她想到了曾經(jīng)放言“若沒有航母,死不瞑目”的那位老將軍!
可惜……他終究沒能親眼見到第一艘航母下水的瞬間!
“大伯!”
“嗯?”
齊書懷回頭,對上了侄女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詫異了。
齊詩語握了握拳,認真地道:
“我們家以后會有很多艘航母,還有很多只航母編隊,會造出自已的核潛艇,有各種自主研發(fā)的戰(zhàn)機翱翔天際,還有各種類型的導彈,真的,不騙您!
以后我們家的航母出去遛彎人家抓斗抓不到,人家聯(lián)合海上演習,隔壁是應邀參加,我們家航母那是硬要參加!
我們家去聯(lián)合國都不需要據(jù)理力爭了,就是多喝一口水大家都要好好琢磨一番背后的深意!
還有無人機您知道嗎?
不用人駕駛,直接遠程操作,它能裝載導彈定點投放;特別是無人機作戰(zhàn)蜂群,以后打仗就鋪天蓋地的無人機蜂群直接火力覆蓋,嚇都能嚇死!”
……
或許是齊詩語的說詞過分嚇人,眾人不禁咂舌,愣是傻傻地怔在了原地。
半響——
排除聽不懂的季以宸,年齡最小的齊思燃過來摸了摸齊詩語的額頭,皺眉:
“這也沒發(fā)燒呀,大白天的你怎么還說上胡話了呢?”
齊詩語拉開了齊思燃的手,一臉倔強地看著齊書懷。
齊書懷看著過分認真的齊詩語,暗自和老伴交換了下眼色;
這種感覺又來了!
他侄女不是第一次有類似的反應了;
不過上一次還是在好幾年前,那年齊思凡高三;
他是想安排大侄子從政的,齊思凡那小子也爭氣,直接鎖定了另一所大學并為之努力;
一切的變故是在那年除夕,詩詩突然高燒不退,拽著大侄子的衣服哭個不停:
“哥哥你學醫(yī)吧,你要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醫(yī)生才行,這樣我們的城市就有救了……”
一直到大侄子點頭一句好,她才暈厥了過去,等再次清醒過來,又變成了那個木木訥訥,無欲無求的仙兒……
齊書懷突然有點心慌,他家詩詩還有6天,18歲的關卡才算真正地邁過去!
“老齊!”
王玉珍一把拽住了齊書懷的那微微顫抖的手,笑著道:
“我們詩詩高考物理滿分呢,她說能就一定能!”
齊書懷盡量讓自已保持冷靜,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弧度,道:
“那大伯就勉強期待我們詩詩的話變成現(xiàn)實吧!”
“怎么叫勉強了?”
齊詩語蹙了蹙眉頭,一臉驕傲地哼了哼:
“您得注意自已的身體,長命百歲了一準能親眼見到那些厲害的東西!”
齊書懷看著侄女那驕傲的背影,忍不住開口了,略帶深意地道:
“詩詩,你還有孩子要撫養(yǎng)的,知道吧?”
“知道呀!”
齊詩語回頭,點著頭一本正經(jīng)地道:
“您不用擔心我養(yǎng)不起孩子,我前一段時間不是一直忙著掙錢嘛!
我都想好了,等資金累積到一定程度了,就去租一個店面,做自已的品牌,走那種高端路線,不愁養(yǎng)不起孩子!
而且——
等我大學畢業(yè)了就能正式參加工作了;到時候一個主業(yè)一個副業(yè),就是養(yǎng)十個八個也養(yǎng)得起!”
“那就好……”
齊書懷看著對未來一臉憧憬的侄女,高高懸起的心也緩和了不少。
顯然,他這心放早了。
齊思凡不僅帶著藥過來了,還帶來了一臉六神無主的丁大山和異常沉默的季放。
齊詩語看著那組合心里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大山叔,您怎么來京市了?是那個婆婆她……”
丁大山咬了咬后牙槽,抹了把臉,異常艱難地道:
“領導們邀請我老姑來看八一文藝匯演,來了兩天了,昨晚突然就……現(xiàn)在推進去搶救了……就是醫(yī)生說,她的身體機能已經(jīng)老化得很嚴重了,讓我們做好準備……”
齊詩語不禁倒吸一口氣,貝齒緊緊地咬著抖動不已的嘴唇,一雙眼使勁兒地眨著。
齊書懷看得心里揪得慌,他就是怕這樣,才一直沒讓詩詩過多的參與到此次事件中,扭頭看著異常嚴肅的季放,斷定地道:
“老人家的孩子查到了?”
季放難得的沒有和死對頭打機鋒,沉悶地開口:
“37年,老人家的丈夫和大兒子相繼陣亡于滬市;
次年,二兒子沒能走出江城就……同年三兒子犧牲于羊城;
小兒子稍稍幸運一點,看到了小日子投降,他的退伍手續(xù)都辦好了,火車票也買了,突然被召回跨過了鴨綠江……”
一段話說完,整個病房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好半響,齊書懷才找回自已的聲音,嘶啞地問:
“那尸骨……”
季放幽幽地看著多此一問的齊書懷。
齊書懷張了張嘴,看了眼低頭不語的侄女,也沉默了:
都是堪比絞肉機的激戰(zhàn),哪里還能找得到尸骨……
“就目前面臨的困難是老人家臨死前想去看看自已的丈夫和兒子們,現(xiàn)在這個結果……老人家明顯是撐不住了,我在考慮要不要帶老人家去烈士園就說是他丈夫——”
“大山叔……”
一直低著頭的齊詩語突然開口打斷了季放的話,悶聲地道:
“有沒有可能……她接受不了的是丈夫和兒子們一去了無音訊,并不是執(zhí)著于想要看看他們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