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芬就笑著拍了拍自已的腿,齊詩語見了順勢就趴了上去,抱著小老太太那略顯枯瘦的腰身;
那瞬間她想到了她同丁鳳嬌說讓小梅嫂子去她那里幫忙時,她那驚喜又失悔的愁苦模樣,只支支吾吾地道了一句:
“你若是能說服你外婆,媽當然沒意見……”
“外婆,您是不是不大愿意讓小梅嫂子過去幫我?”
劉秋芬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摸著她的頭,緩緩道:
“你媽這個人呀……是個有大福氣的!
當年老太太一肚子的兒子,兒子生出來的還是兒子,也就你媽,成了這老丁家唯一的閨女,這可把老太太和老爺子給驚喜得,可不得什么都緊著她么,打小就嬌生慣養(yǎng)的;
那年頭那般的為難,就數(shù)她一個在村里還能養(yǎng)得白白凈凈的,后來她自已也爭氣,考上了高中……
老頭老太太發(fā)話了,我們丁家囡囡打小就沒吃什么苦頭,干啥都有一溜的哥哥給擋在前頭,若真在泥里刨食他們咋能夠安心閉眼呢!
當年老丁家也是發(fā)了狠,幾乎是舉全家之力給你媽塞城里那棉紡廠去了,好在你媽自已也爭氣,竟然考上了廠里的會計,這可給老太太驚喜的呀!”
齊詩語仰著頭,看著笑得眼角擠滿了褶子的小老太太,好奇地道:
“我沒見過那個老太太?”
劉秋芬笑了,有些懷戀地道:“就是你爸也才見了兩面,老太太和老爺子一前一后,像是約好了的……”
“你爸那個時候吃住幾乎都在廠里,為人也低調(diào),看著腦子不大好的樣子,可耐不住你媽喜歡,家里也發(fā)愁得厲害,也就老太太拍板,不就是人傻了點嗎只要聽媳婦的就成,咱們老丁家這多人,一人搭把手,這日子還怕過不起來嗎?”
“這人生啊,就是這么戲劇化!
誰又知道看著傻不愣登的人有那么一個背景厲害的大哥?
若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是絕對不會讓你媽嫁給你爸的……
這不結(jié)婚三天回門,孩子紅著眼一路哭回來的,那可是我們老丁家一家子捧著大的孩子,咋能受得了那個氣?”
“給老頭老太太氣得,把你幾個外公和舅舅們叫一塊,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你幾個外公和舅舅也是存著氣,鉚勁兒地伺候地里,就是為了讓你媽在齊家能挺直了腰桿子,就是老頭老太太臨走,還拉著你幾個外公的手不放心叮囑:
我們丁家世代貧農(nóng),可不能軟了骨頭,以后就是再難也不許去叨擾了齊家!”
齊詩語面露疑惑:“既然這樣,那有才舅舅一家為什么會被單獨分出去?”
他家可是有兩個閨女的,以丁家這么稀罕閨女的做法,怎么著也不至于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呀?!
“你有才舅舅呀!”
劉秋芬嘴角的笑意有些諷刺,道:
“這人吶,一旦當家做了主人就不一樣了,就你二外婆那個人……算了不說她家,她家的事兒說著燙嘴!”
“哦……”
齊詩語的心情有些悶悶地,鼻頭發(fā)酸摟緊了劉秋芬的腰身:
“所以,您兜這么大一圈,就是為了打消我的想法……可是外婆,現(xiàn)在外面不一樣了,正是飛速發(fā)展的時候,您得讓哥哥們走出去,只有走出去,看多了,有見識了,他們才有機會抓住時代的紅利……”
“外婆知道你的想法,可這個口子不能你開,你媽她更不能!
就好比你春林哥,倒賣點地里的東西掙了點小錢,惹得你二外公家的幾個哥哥眼紅,背地里嚼舌根說是你媽暗地里接濟的,你春林哥只好親自帶著他們走了一次他來時的路,那些眼紅的聲音才漸漸消停!”
這事兒齊詩語還是第一次聽說,好奇地道:
“那他們也隨著春林哥一起跑那么遠來回折騰去了?”
“他們?”
劉秋芬冷冷一笑,道:“他們可吃不了你春林哥那個苦,都讓你二外婆慣壞了!”
“苗苗過去給你練手,那是你們小姐妹之間的事情;
可你小梅嫂子過去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你還有那么多嫂子呢,還有這西河村的人可都看著,到時候他們都求到你媽面前,都是一個村里的,你媽該如何辦?
這自古財帛動人心,有些事情一旦扯開了,后面再想穩(wěn)住這表面的平和可就不好說了!”
齊詩語抱緊了老太太的腰身,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就我們家不能主動開這個口子唄,那萬一嫂子自已要走出去,您總不能把人腿打斷了關(guān)家里吧……”
劉秋芬就摸著齊詩語的頭笑笑,不說話了。
屋內(nèi),倆人在說著體已話,屋外性子活絡(luò)一點的丁春林正和季銘軒打聽:
“妹夫,你見識多,給個意見,你說我要是籌錢,買一輛門口那樣快要淘汰的大卡車,走運輸怎么樣?”
丁家孫子輩的兄弟幾個聽著丁春林這話,齊齊地看著季銘軒,他們是親眼見識到丁春林這小子從家里搗鼓東西往省城去掙到錢了的。
季銘軒詫異地看了眼丁春林,點頭肯定道:
“這個前景不錯,表哥你們?nèi)羰窍虢M運輸隊的話,我能給你們投資一筆。”
哥幾個聽著這話眸子一亮,紛紛面露欣喜,很快被他們父輩罵了一頓,還一人挨了一腳!
“一個個出息了,竟然想著占你們妹妹的便宜,老子平常都是這么教育你們的?”
說罷,又扭頭看著季銘軒,一改剛剛的模樣,慈眉善目的道:
“小季,別慣著他們,一個個能耐了,地都沒伺候好呢,就七想八想的!”
話題告一段落,季銘軒心存疑惑,一直到打道回府,才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齊詩語一聽這話,嘴皮子一抽:
“你還出錢投資呢,我就開了個口子,為了打消我的念頭我外婆扯了一堆,從我媽小時候說起,連去世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老祖宗都搬出來了!”
季銘軒:“這么嚴重?”
“可不嘛!大概是擔心我媽在齊家挺不直脊梁骨,老太太的臨終遺言,就是再難也不讓家里求到齊家人跟前……”
齊詩語哼了哼,只道了一句:
“改明兒送貨的時候去問一下我大伯,他鬼精鬼精的肯定知道怎么解這個結(jié),正好把宸宸送過去讓大伯給他傳授一點私藏,我記得他回去就要參加那什么演武比賽?”
季以宸已經(jīng)換上了去西河村那天的行頭,聽到這話眸子亮晶晶的,扒著駕駛座的靠背,問:
“麻麻,我們現(xiàn)在去大外公爺爺家里嗎?宸宸可想大奶奶了!”
齊詩語:“我們現(xiàn)在不去,過兩天去,我們現(xiàn)在去你春花表姨家里接你二表姨。”
季以宸撓了撓頭,小小的臉上很是困惑:
“二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