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銘軒是深夜回來的,手里拿著用土黃色信封包裹著一疊照片。
他回來的時候,季以宸已經熟睡,房間里床頭柜上還留著一盞小臺燈,燈光是暖黃色的,沒那么刺眼。
再看靠著床頭已經等得睡著了的人,她的一只手越過了小豆丁的頭頂與那只小小的手緊密相連,另一只胳膊則橫在腹部上方,呈空心拳那么隨意的擱置在被子上方。
季銘軒坐在床邊,握住了被子上的手。
大拇指細細地摩挲著那細膩的手背,靜靜地看著那張清純又帶著點欲的臉,鴉羽一般的眼睫輕輕地合上,遮住了那眼底的風情;
就那么一雙活靈活現的眼睛,他無法想象,宸宸離開了后,那里面的倔強和傷感得多讓人心揪?
季銘軒盯著齊詩語看了會,視線又落在了熟睡的小豆丁身上;
這小孩最近一段時間似乎老喜歡側著身睡覺,那姿勢猶如在襁褓中的一般;
就如同現在,他的兩只手緊緊的抱著齊詩語的手臂,一側的臉蛋緊貼著齊詩語的胳膊,小嘴嘟嘟著,臉蛋壓得紅撲撲的,也不知道夢里都有什么東西,還吧唧了下嘴……
季銘軒看著那可愛的模樣,輕笑一聲,一臉的柔和。
此時,他手心里的那只手抖動了下,季銘軒扭頭看了過去,被眼睫保護著的那雙眸睜開了,眸子水潤潤的,還帶著朦朧的睡意。
“回來啦!”
齊詩語半瞇著眼,想抬起手揉一揉,想到了宸宸還抱著她的胳膊,頓時一僵,只得合上眼,使勁兒眨了幾下。
季銘軒收回了自已的手,見齊詩語的眉心擰了下,擔憂,問:
“怎么了?”
齊詩語看著把她的手臂當成枕頭的小豆丁,臉上的表情甜蜜又痛苦:
“有點麻了……”
季銘軒連忙動手,小心翼翼地把齊詩語的手從季以宸的身下抽出來,又給她揉捏了一陣,抬眸問:
“好點了嗎?”
齊詩語看著那認真的樣子,可能是燈光的問題,坐在床邊給她放松手臂的模樣倒是格外的溫柔,不像在訓練場……
“你把我扔泥坑的事情,還沒過去呢!不過是現在宸宸最為重要,我才把那件事暫時放一邊的,你別以為我現在同你說話就代表我要狗了!”
季銘軒點著頭:“嗯,我知道。我當狗,我們一起狗。”
齊詩語一臉惱火,抽回了自已的手:
“誰要當狗,你才狗!”
季銘軒一臉縱容,看著她那耍性子的小勁兒,又把床頭柜上的信封拿了過來,道:
“照片我都拿回來了,要不要一起看看?”
齊詩語的眼眸一亮,果然來了興趣,掀開了被子,身體往前一傾,趴了過去,又拍了拍床鋪,示意他快點把照片倒出來。
“對了,鐵牌牌你給他重新刻制了一個沒有?”
季銘軒沒說話,就這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個極其不雅的姿勢。
半晌,不見回應?
齊詩語抬頭,順著他的視線往下,圓領的睡衣領口空空的,露出了里面一大片春光……
“咳!”
季銘軒咳嗽了一聲,微微扭開了頭。
齊詩語眨了眨眼,看著他泛紅的耳垂,默默的捏緊了衣領,姿勢由趴改為跪坐,見著他還看著季以宸的方向,開口,提醒了一句:
“照片。”
“嗯……”
季銘軒又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把信封里面的照片倒了出來。
里面的照片基本是那天去京大拍的,宸宸和她的合照居多,還有宸宸的單人照,她的單人照,季銘軒和宸宸的合照也有點,然后就是一張他們一家三口在京大門口的合影;
“難怪以前的人都喜歡多拍照,放在一個相冊里面,閑下來的時候翻一翻!”
季銘軒挑了挑眉:
“以前的人?”
齊詩語眨了眨眼,訕訕一笑,道:
“我上次拍的時候,從相機里面看還不是這樣的心情,現在再看照片,又是一種心情,等以后再翻大概心情又不一樣……”
“嗯,等過兩天我買個相冊,把這些都放進冊子以后,等宸宸長大——”
季銘軒說著突然終止了,心里悶得慌:
他竟然忘了,宸宸在這里長不大……
齊詩語看著季銘軒那副樣子心里也有點難受,握住了季銘軒那只溫熱的手,晃了晃,拿起那張照片問:
“我們要不要把這張照片一同放到宸宸的書包里面?”
季銘軒難受的心情很快被齊詩語手上的照片所吸引,那是在老院子照的那張,頓時有些猶豫:
在正常的時間線里面不可能出現在一張照片里的人,卻因為宸宸陰差陽錯的到來,有了一張照片。
齊詩語把他的猶豫與掙扎看在眼里,直接替他做了決定,道:
“放吧,我覺得以后的你看到了這張照片應該會很高興的,還有爺爺看到了這張照片大概也會特別的高興。”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奶奶的愿望是看著季銘軒結婚生子。
她不確定未來的季銘軒會不會對遲遲才到來的季以宸抱有遺憾,可若是見到了這張照片,即便是有那么一丁丁遺憾,也會覺得欣慰的吧?
季銘軒盯著齊詩語那張臉,突然把人摟入自已的懷里,酸言酸語地道:
“你倒是對未來的我過分關心?”
齊詩語在他懷里突然扭頭,捧著他那張俊美的臉,細細觀摩了下:
“季銘軒,你不會是吃醋了吧?吃未來的自已的醋?”
季銘軒拉下她的手,再度把人擁在懷里,另一只手拿起了今天下午才照的全家福,道:
“看照片,剛剛的。”
齊詩語盤著腿,在季銘軒的懷里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著,手順著他的臂膀內側過去,同他一同拿起了那張照片;
照片里面的她坐在宸宸的左手邊,扎著蓬松的丸子頭,穿著一件藍黑色的運動風Polo裙,高腰線,領口是翻領撞色的設計,右邊胸口處的位置繡著一個大寫的字母“I”;
宸宸的右手邊是季銘軒,穿著同色系的T恤,下面中長的牛仔短褲,他的左胸口處繡著大寫字母“U”;
坐在中間的宸宸穿著和季銘軒同款的縮小版衣服,T恤上繡著一個紅色的愛心。
“我發現宸宸好像很喜歡穿親子裝,每次我們穿一樣的衣服,他就格外的興奮……”
齊詩語說罷,突然抬起了頭,瞇著眼盯著季銘軒:
“是不是因為未來的你從不配合我們?”
“不會,我對衣服沒什么講究,基本是你給什么我穿什么。”
季銘軒搖著頭,若是未來沒穿過,只有一種可能,他媳婦不給他準備……
齊詩語哼了哼,又靠了回去,抱緊了季銘軒的胳膊,看了會沉睡中的季以宸,好久,才開口,問:
“大家對宸宸的記憶在漸漸地減弱,你呢……你會忘記宸宸的存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