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詩語沉默地搖著頭。
季銘軒又問:“那你們怎么過來的?”
“宸宸知道!”
季以宸踮起腳尖,高高舉起了自已的小胖手,道:
“宸宸聽到了粑粑和麻麻在叫宸宸的名字,然后麻麻帶著宸宸來這里找啊找,找累了,宸宸正在啃饅頭聽到了麻麻的聲音,回頭一看果然看到了麻麻,宸宸就跑過來啦!”
說罷,又撓了撓頭,板著手指頭,一臉困惑:
“好奇怪,宸宸好像有兩個粑粑,還有兩個麻麻,一個年輕的粑粑,年輕的麻麻,還有現在的粑粑和麻麻……”
季銘軒的注意力落在了季以宸的童言童語上,拽著齊詩語手腕的手不禁收緊。
齊詩語吃痛,面色有些猙獰,見著不自知的季銘軒,也不慣著他了,嚴厲呵斥道:
“放手,你要是再收力,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季銘軒回神,面露尷尬,松開了自已的手,想要說點什么,看著那張面容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才結婚時的那段時光,頓時又合上了嘴巴;
齊詩語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看著季銘軒那明顯急迫緊張的模樣,實誠地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換回來,我就是跟著宸宸不小心,就過來了,不過我可以確定她肯定是去到十年前了?!?/p>
“多久?”
齊詩語一臉懵:“什么?”
季銘軒深深地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問:
“這樣要多久才有契機換回來?”
齊詩語:“不知道,宸宸在我們那里待了半年之久……”
半年……也就是這邊的一個月……
季銘軒不禁握了握拳,反問道:
“你就不擔心?”
齊詩語眨了眨眼,一臉莫名其妙:
“為什么要擔心?那里有愛我的家人,有機會見到十年后的我,欣喜還來不及呢,至于學?!掖蟛锏脑?,肯定有辦法的!”
比如,幫她辦理一下休學什么的……?
季銘軒擰著眉,問:“什么學校?”
“大學??!”
齊詩語一臉的理所當然,繼續道:
“我剛剛軍訓結束,正巧放十一假,宸宸出現了異樣,就帶著他回到他最初出現的地方看看……”
季銘軒一臉怪異看著齊詩語,認真地道:
“這里,你沒能參加高考,所以你的最高學歷是高中。還有你們照的那張照片……”
他看著齊詩語那張有些僵硬的笑容,語氣頓了頓,繼續道:
“你照片上的背景一看就是家屬院里的格局,然而我夫人她,從未隨過軍?!?/p>
‘刷’的下,齊詩語的臉色煞白,整個人猶如立在冰窟里面,不可置信:
“我,齊詩語,1985年高考,以666的高分獲得鄂省的理科高考狀元,你竟然說我沒能參加高考?!”
季銘軒不說話,狹長的鳳眸里面還藏著濃濃的復雜。
齊詩語一臉不信,扭頭就跑。
“你去哪里?”
“回家!”
齊詩語抱緊了隨身挎包,埋頭往記憶中家的方向跑。
雖然這個小縣城多了很多高樓,但是大致方向還在那里。
繞過了最繁華的那一條街道,直接跑外環;
沿著護城河堤跑到中間的路口,過橋再拐個彎,十年前那一間間簡易的窩棚如今成了一排小兩層的樓房;
走到盡頭就是棉紡廠的后門,這處距離家屬院最近,這里商鋪的生意應當是最好的,可是……
就最前面的那間鋪子還亮著燈,后面全部關門閉戶了?
季銘軒抱著季以宸跟在后面,解釋道:
“大環境影響,棉紡廠的效益不好,已經關了好幾條生產線了,肯定不如十年前你們看到了那般,雖然棉紡廠的廠長極力追求改革,但個人的力量有限?!?/p>
齊詩語沒理他,直接跑到了熟悉的后門,值班室的窗戶還是原來的老樣式,她抬起手敲了敲玻璃。
不一會兒,小小的窗戶推開了,露出一張比記憶中要蒼老了許多的面孔。
“這不是齊家丫頭嗎,乍眼一看還以為你們剛放學回來呢!”
這個老伯說著,又取下了鼻梁上的老花眼鏡擦拭了下,又安撫著道:
“之前聽說你孩子丟了?找著了——”
話音還沒落地,他見到了齊詩語的身后,被齊家女婿抱在懷里的小孩,面色一怔后,笑了:
“我就說,這孩子到了我們這處就丟不了,這下子你家里能睡個好覺了!”
……
從棉紡廠出來,齊詩語整個人神色懨懨的,她就去了一趟她租來做制衣廠的倉庫,那里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家屬院倒是去了,可是僅僅在拱形門的地方就不敢往里面走了,遠不如十年前的熱鬧,聽說里面好多人都南下尋摸生機去了……
“我岳父他還在棉紡廠,岳母三年前下崗了,如今……大嫂在這處開了一家小公司,她在里面做會計?!?/p>
“大哥兩年前已經調回來了,是江城軍區醫院的副院長。”
“至于你……我夫人,她十年前,就高考前夕突然不明原因昏迷不醒,是當年的七月底清醒的,剛好錯過了高考?!?/p>
“高考前夕?”
齊詩語的頭抵著前座的靠背,一聽這話支起了身體,腿上沉睡的季以宸蹙了蹙眉頭,眼看有要清醒的趨勢,她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看著一臉嚴肅,開著車的人,道:
“昏迷的時間不對,我明明是那個奶奶……她找我求畫,然后她捧著畫離開了,勾起了我那段被遺忘——等等!”
她看過宸宸的照片,上面絕對是她無誤,她分明是先清醒再昏迷的;
她恢復記憶也是,因為又一次看到了老人她的眼前離世……
若是直接昏迷?
“有人知道……我其實是失憶了嗎?”
“什么?”
季銘軒的腳猛踩了下去,整個車身帶著往前一懟,齊詩語忙護住了身上的孩子,肩頭直直的撞上了前座的靠背。
“沒事吧?”
齊詩語晃動了下嗡嗡的腦袋,搖了搖頭。
季銘軒把車靠邊停,熄火,扭頭問:
“我愛人,她表現得不像是失憶病人的樣子?”
齊詩語撓了撓頭,有些語無倫次地道:
“我說的失憶不是那種,我大伯他們知道我情況特殊,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我失憶了!”
眼眸流轉間,她的視線觸及到了腿上睡著了的季以宸,恍然道:
“對的,變故在宸宸身上,我徹底清醒的那天正好碰到了宸宸,一直到我昏迷,我都不覺得我是齊家的孩子……”
她最初同齊家人相處都是小心翼翼的,帶有一絲保留;
齊家人那么呵護著她,她當時挺害怕的,齊家人對她越好,她就越害怕,害怕齊家人看出了她不是原主;
齊詩語欲哭無淚:活到三十還不知道自已失憶了,真是好慘一女的!
這個女的,還是她……
————————————————題外話————————————
關于此章,大家說看不懂的地方,容許我小小的狡辯一下:
此文,開篇講了齊詩語是穿越,一直到親眼見著了婆婆死,她都不覺得自已的記憶有問題;
她在現代死于疫情,那段記憶太過昏暗,她潛意識是排斥這段記憶的;
后來,婆婆在她眼前死了,她覺得這個畫面好像經歷過無數次;
然后她的魂魄又回去了看到了自已的墓碑,至此才想起那一段被她丟掉的記憶;
……
她4月份清醒,正好是遇到宸宸的那天;因為想著要撫養孩子,才會選擇擺攤;
她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積累一下原始資金,以后自已開個小店養孩子;
后來開辦制衣廠也是被張廠長推著走到那一步的;
包括后面無意間救了苗苗姐,以及發生了那么多事情這些都是在她選擇擺攤掙錢之后引發的一系列事情;
再說張敏,她4月清醒,還沒緩過神來就在門口吃瓜,耽誤了一會時間看到了張敏,張敏邀請她去省城買資料也是突發性的;
因為在路上來了靈感,畫畫,才有了婆婆的事情,才有了發現自已在現代已死,順便還看到了她在這個時空是死胎,是大伯大伯母求回來的這些畫面;
……
在十年后的那個時間線里面,還沒有宸宸,她就直接在7月份因為沖喜醒過來的,一醒來發現自已已婚;
沒有婆婆在她跟前去世,她自然是不知道那段被她潛意識遺忘的記憶的,所以她一直以為自已只是穿越,占了齊家孩子的身體;
棉紡廠面臨倒閉也是,沒有齊詩語和張敏的瞎打瞎鬧,張廠長是個改革派,最后肯定是輸給了保守派;
之前文中提到過研發牛仔布料,齊她們去買布頭就被推著去看了好多大塊的那種牛仔半成品;是因為她們陰差陽錯把那賣出去了,又拿到了新的訂單,保守派才妥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