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和不甘的情緒瘋狂的涌動,抬眸間對上了齊書懷的滿目悲憤和滄桑:
“詩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那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我們沒有自已的導航系統,去了上面就跟睜眼瞎一樣,我們搜尋到一處孤島,上面除了幾個命懸一線的戰士,還有一堆皮肉組織,下面藏著一張血染的照片,除此之外現場什么都沒有。”
若是在危機關頭真的有能力和十年后的對調,那么十年后的季銘軒必定會出現在孤島上面,他是一個軍人簡單的急救措施那是必修課,他不可能眼看著自已的戰友因救治不及時而……
“只是細碎的皮肉組織,你們憑什么判斷——”
“我們取了照片上的樣本,同你公公的樣本一同送去了國外檢測。”
齊書懷的這句話猶如最后一擊,擊潰了齊詩語僅剩的倔強,整個人猶如被抽干了的力氣一般,頹了。
她是軍屬,她是將門虎子,她該拿出該有的體面和骨氣……
她看到了那張血染的照片,那是一年前在京大的門口,她的單人照,照片里面的她笑面如靨,明媚動人。
接過照片的瞬間,一顆淚順勢而下,齊詩語反手抹掉了滿目的濕意,帶著哭腔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悲憤,她問:
“我們為什么沒有屬于自已的導航系統……”
為什么沒有?
現場這些身居高位的大佬們沒有一個能給出答案!
他們該如何跟這些年輕人講,因為我們落后,落后就挨打,可明明在戰場上他們的勇猛不輸任何人……
所以,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回那艘諾亞方舟。
齊詩語離開了,她把自已從那片悲傷中剝離,她表現得異常的沉默,懷里捧著所謂的遺物。
“詩詩……”
齊詩語抬眸,她的視線一一劃過張敏、白西崢、齊思凡以及從港城匆匆飛回來的郭媛媛,他們無一不是憂心的面容。
“沒事,你們忙去吧,我真沒事,我要回家了,再見……”
她繞過了匆匆趕來的他們,走了沒兩步,被一股拉力阻礙了。
齊思凡沉著一張臉,他的手死死地箍著齊詩語的手腕:
“跟哥回家,我送你回鄂省。”
齊詩語望著齊思凡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她問:
“哥,你忘記了嗎?我結婚了呀,哪有嫁出去的閨女一直待在娘家的,不像話!”
“詩詩!”
這聲調重了點,齊思凡緊皺著眉頭,表情略顯嚴厲。
齊詩語掙脫開他的鉗制,含著淚的眼眸倔強地望著齊思凡:
“齊思凡,你能不能不要管我了,別管我了,很煩知不知道……”
這句話的語調由強到弱,最后的尾音泣不成聲。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道低啞的聲音打斷了對峙的兄妹倆個,褚安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出現了。
他的上半身纏滿了繃帶,一只手轉動著車鑰匙,一手扶著胸膛處,下巴微抬的樣子有些桀驁不馴,他的身后幾米開外的地方還有兩個面色匆匆往這個方向趕的醫護人員。
齊詩語掃了眼他胸膛處暈染開來的紅色,垂下了眼睫,捧著季銘軒的遺物,沉默不語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褚安安剛從鬼門關里面摸了一圈回來,拔了手上的針頭往樓下跑,搶了褚老頭的吉普一腳油門就過來了,這一幕給醫護人員嚇得夠嗆,一個主治醫生外加一名普通醫生兩人勸阻了半天,只好把目光投向了沉默地坐上車的齊詩語身上:
“這位同志,你太胡鬧了,你怎么能要求病患給你開車呢?你知不知道褚營長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他需要立刻馬上同我們回醫院接受治療。”
齊詩語的表情呆滯,對于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只雙手交叉,緊緊地扣住了懷里的東西。
“滾蛋,身體是老子的,死不死那都是老子的自由,用得著你們這幫人咸吃蘿卜淡操心?”
褚安安扒開了礙事兒的兩位白大褂,狠狠地甩上了車門,一腳油門把他們這些人甩在了身后。
年輕一點的女同志一臉憤憤然,跺了跺腳:
“怎么這樣?太沒有禮貌了,還有那個女同志,明知道褚營——”
“你對我妹妹有什么不滿的?建議直接同我說。”
齊思凡扶了扶鏡框,鏡片后銳利的視線直射向那位年輕的女醫生。
女醫生對上氣場極強的齊思凡臉色一白,他認識隔壁醫院的齊醫生,年初的那一幕讓人看清了他溫和皮囊下面那冷漠的本質,他面對前女友的哀求可以視若無睹……
從隔壁醫院的院長鐺鐺入獄以來,關于他的傳言就沒有間斷過;
一直以為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實則是背景深不可測的“天潢貴胄”,之前明面暗地拉踩排擠過他的那些人現在整日惶惶不安,唯恐他想起那一茬。
他無不無情,看一看如今年慧君的慘狀就知道了,聽說她被家暴了,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可憐模樣求到他的面前,他只避嫌的后退一步,淡淡地道一句:
“朱夫人,請自重。”
跟出來的齊書懷把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臉色不大好看,扭頭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一名男人:
“你們醫院這些小年輕整體素質還有待提升啊!”
那人陪著笑臉,沖著年長一點的主治醫生使了個眼色,見他把那位小年輕拉走了后,才訕訕地道:
“才從學校出來,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齊書懷哼了一聲:“我家孩子,還沒從學校出來,都比她懂事兒!”
那人能說什么,還是在這個檔口,他也只能一個勁兒點著頭舔著笑臉,還不能反駁他的話。
“大伯。”
齊思凡吐了一口濁氣,來到齊書懷面前,扭頭看向了還站在原地的郭媛媛:
“還愣著做什么?過來叫人。”
郭媛媛愣怔,她這一年一直追著齊思凡跑,各種辦法都想盡了,后來還無恥到下藥,也沒能把人弄到床上去,現在這人突然讓她過去叫人?
叫誰?
這里是師部大門口,他們從里面出來,都穿著軍裝。
一行五六個人其中被簇擁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的目光順著齊思凡的視線往她這個方向看過來,郭媛媛掃了眼他肩頭的肩章,眉心一跳:
她不過是追個男人,怎么還誤闖天家了?
“確定了?”
齊書懷打量了眼郭媛媛,看起來落落大方,緊凝的眉宇柔和了幾分,扭頭問侄子。
郭媛媛還在反省 ,她家老頭子給她的那個藥,好險沒下成功!
齊思凡默認了,只擔憂地問:“詩詩她那里?”
齊書懷嘆了口氣,道:
“我通知你大伯娘來一趟,詩詩向來聽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