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成為流行文化從上個世紀末和本世紀初交替之際開始,主要流行于水手、士兵、勞工等邊緣群體。
而馬戲團將紋身當作吸引觀眾的噱頭,比如被稱為紋身維納斯的貝蒂·布羅德本特,她身上的紋身超過560個,想要欣賞就得花錢,她借此收入不菲。
二戰之前,紋身還是比較小眾的文化,戰爭期間,美國士兵開始大量紋身,如部隊番號、愛國圖案,動機不是因為紋身很酷,而是為了“全尸下葬”。
一場炮擊下來,不少大兵死無全尸,頭、手腳被炸飛是常有的事,有了狗牌和紋身,遇到負責的收殮人,自然會將幾小坨攏為一大坨。
對死去的人而言,紋身是一種實用的識別符號,但對幸存的人來說,紋身成了幸運符號,也逐漸與男子氣概關聯上,紋身成了一件很酷的事情。
這個時期來香港度假的大兵,隨時可能死在戰場上,或許下一秒就是末日,錢對他們來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身外之物,回到船上之前必須花完,而錢不能全花在喝酒嫖妓上,也要花在一些有意義的地方,比如和隊友拍張合照,又比如紋很酷的紋身或帶有神秘色彩的紋身。
方塊字既酷又神秘,傳說在手臂上紋“龍道”二字,子彈就會避著走,在胸口多紋一個龍道的標志圖案,十個手榴彈十一個啞彈。
直白點說,冼耀文不僅要賺大兵們的錢,還要將龍道的廣告紋到他們身上,當龍道登陸某個大兵所在的城市,大兵經過場館,看見門頭上的標志和文字,他大概率會走進去瞅一眼,而哪個大兵會沒有三五好友。
這就是潛移默化的植入廣告,深入生活和人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兩位久等了。”
一串連續的腳步聲,帶來飽含真誠的歉意,也帶來一個衣服上沾滿油彩的人。
胡金銓,腋下夾著幾張卷起的畫稿,手里拿著一摞碗。
他將碗放置于地,同羅莎琳德和何阿才兩人寒暄過后,攤開畫稿說道:“兩位,這是我設計的幾個龍道字體圖案,請過目。”
羅莎琳德瀏覽一遍,說道:“胡生,我非常喜歡這些圖案,但決定權不在我這里,我們把戚生請過來一起看看。”
胡金銓聞言,轉頭看向戚龍雀的方向,“戚先生在那邊,我去叫他。”
當胡金銓快步走向戚龍刀,剛抬了一批道具正偷懶的李翰詳瞧見,內心泛起一絲羨慕,他這位鐵瓷專業素養不如他,也比他晚來香港,境遇卻是好他甚多。
丫挺的,還說老板沒有對他特殊關照,大庭廣眾之下,老板搭著這孫子的肩膀有說有笑,誰會看不出來兩人有舊,重活不用干,好事都能輪到。
“大只佬,做嘢吖,咪吞泡。”
“來了,來了。”聽到催促,李翰詳連連應聲,趕忙回去接著搬道具。
友誼影業目前以拍攝國語片為主基調,公司大部分成員是上海派,也有不少北派,嶺南派的人反而較少,但數量少,質量卻是不低。
因為張龍牽上了劉家良這條線,線頭蔓延連接上其父劉湛,又因為黃飛鴻項目連接上莫桂蘭,龍道武師和友誼影業都與南派建立了聯系,兩邊都吸收了南派一些人。
其實到目前為止,影視業的龍虎武師還未形成后世的那種概念,也不是一種特定的職業,只因為在電影里負責打斗戲份的多為戲曲界跨界過來的人,一個老板(唱戲的角)成為主演,帶著一幫收入不高的龍虎武師一起混口飯吃;
龍虎武師從負責翻跟頭、搖旗吶喊,變成挨打、搖旗吶喊,干得依然是苦差事,賺著苦錢,地位并未提升,也就沒有必要給他們一個特定的稱呼,依然稱呼他們原來的身份龍虎武師,猶如殺豬的今兒殺了一頭牛,別人依然叫他殺豬的,不會叫他宰牛的。
說白了,影視業的龍虎武師從根上來說就不是什么尊稱,只是方便別人歸類和稱呼的一個標簽,一群龍虎武師聚在一塊就被稱呼龍虎武師,若是沒有挨打的活時零散分開,他們便各有各的身份。
比如剛剛吐槽李翰詳偷懶的花仔全,龍虎武師里的老人了,但他在劇組的第一身份是道具組中道具師的老資格,領的是道具師的薪水,戲需要人挨打時,他才會開個小差,去挨幾下,多賺一筆挨打利是錢。
如果脫離道具師的身份,單純頂著龍虎武師的頭銜,他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風。
就當下來說,只有跟著關德興關老板混飯吃的那一幫龍虎武師才能常年有工開,可稱之為職業選手,其他的都有自己的主職,猶如年薪百萬的程序員兼職送三年可賺102萬的外賣,外賣員頂多算是副業。
正因龍虎武師的現狀,冼耀文當初才不管什么約定俗成,直接命名為龍道武師,重新定義這一行業,并從零開始打造行業體系和從業人員薪資福利體系。
猶如將妓女改名為男性生理及心理健康關懷師,不僅提高崗位收入,還給交六險二金,且有組織,遇到事組織給出頭,享受無數好處之時,僅需交一點會費,若是有誰拒絕,臨斷氣之前不氣若游絲地交代“這,這是我的會費,幫,幫我交給組織”,那只能說此人又蠢又壞。
花仔全揪李翰詳去干活,自己卻開起了小差,他瞅著剛才挨打的那位龍道武師,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瞧瞧,只不過是被踢了一腳,有這么多的同伴關心,有專業的醫護人員檢查身體,有人擦汗、點煙,有人奉上涼茶。
視線一轉,他又看向劉家班開過來的面包車,忍不住吐槽,“車接車送,西關少爺咩?”
離花仔全不遠處,有三人爭得面紅耳赤,他們是神學公司爆炸興趣小組的炮王,正在為下一場主角放出風扇打在墻上的戲該怎么爆炸而各抒己見。
炮王嘛,天天和火藥打交道,一個不注意就會炸傷自己,精神時刻緊繃,脾氣都不怎么好。
他們爭著,邊上槍械興趣小組的人在看熱鬧。
拍戲時有特寫鏡頭的射擊畫面都需要用到真槍,只不過子彈比較特殊,能聽個響,也能噴出火星子,不把臉貼在槍口沒有殺傷效果,槍械興趣小組的主要工作就是改造、管理槍械,并對持槍演員進行培訓。
冼耀文玩了幾十年的槍,對槍有特殊的感情,對槍械應用在拍戲,他能接受對射擊水平的夸張拍攝手法,如子彈穿透瞄準鏡,打瞎狙擊手的一只眼,也能接受無限子彈的假說,畢竟觀眾買票進戲院不是看換子彈的,拿換子彈水時長不道德。
但他不能接受槍械道具粗制濫造,也不能接受無視后坐力,他用了逾十年時間才將后坐力摸成順毛驢,他射擊時僅是有限度的作亂,假若不在電影中表現出后坐力,不是顯得他很無能?
后坐力是一定要表現的,而且必須專業,射擊動作也要專業,不能太糊弄事,這個時間點端過槍的人可是不少。
槍械興趣小組邊上,冷兵器興趣小組也在,他們沒有時間看熱鬧,還在臨陣磨槍,調試一種奇葩武器“軍刀拳統”。
簡單而言,這是一種將軍刀焊接在南部十四式自動手槍頂部的武器,設計理念是在馬背上兼顧遠程射擊和近身格斗,曾正式列裝,但實戰中表現不佳,遭到一線部隊的差評,因而未大范圍列裝。
這玩意出現在小鬼子正規軍手里是不合理的,但出現在忍者或黑龍會手里卻能交代過去,而且可以適當夸張性能,將它從垃圾提高到秘密武器。
神學公司有自己的武器開發車間“九龍造”,招了一批兵工廠和武器修理所的老人,具備復刻市面大部分槍械和仿造火炮模型的能力;也有自己的冷兵器開發車間“莫邪”,具備復刻已存在所有冷兵器模型和創新的能力。
張揚使用的風扇就是由莫邪打造,保留風扇外形的基礎上,一切都是按照實戰型兵器進行設計,并有龍道武師人員跟進研發過程,不斷提出修改意見,以使它成為一種真正的兵器。
他們身邊有幾個龍道武師和未參與爭辯的炮王在套招,《馱果子》的反派不是背景板,端三八大蓋的小兵擁有超高的射擊能力,使用明治三十二年式佐官軍刀的軍官都會刀氣外放,每揮出一刀,地面或墻面都會炸出一條線。
而且,要拍到正臉的反派都經過精挑細選,不能長得太正派,也絕不能猥瑣,除了邪惡程度,會基本尊重事實形象,不進行任何丑化。
護國英靈們尸骨未寒,他們兩換一、三換一才能干掉的敵人假如是小丑,他們又是什么?
嗯,他們是堅決要打倒的國民黨反動派,不潑臟水都給他們臉了,樹碑立傳是不可能的,可誰讓冼耀文還想去臺灣撈金呢,有些馬屁當拍還得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