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的天氣回暖了些。
鄧光宗的心情,卻沒跟著天氣轉(zhuǎn)暖。
那位“摯愛”的唐小姐,比這化雪的天還難捉摸。
“二爺,花送到了,還是被退回來了。”
阿四站在套房的客廳里,腦袋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沙發(fā)上那個正在修剪雪茄的男人。
“理由?”
鄧光宗手里的雪茄剪“咔嚓”一聲,切掉了茄帽。
“說是……唐小姐閉關(guān)了。”
阿四吞了口唾沫,“趙經(jīng)紀(jì)人說,唐小姐為了新戲,正在找狀態(tài),不見客,不收禮,連手機都關(guān)機了。”
鄧光宗拿起噴槍,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雪茄的一頭。
“新戲?”
“是。”阿四趕緊補充,“聽說唐小姐為了入戲,誰也不見。”
鄧光宗轉(zhuǎn)動著手里的雪茄,讓受熱更均勻些。
“有點意思。”
他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我還以為她是故意躲著我。”
“原來是為了藝術(shù)獻身。”
鄧光宗笑了笑,但那笑意沒進眼底。
這一周,他約了四次。
第一次,說是讀劇本。
第二次,說是試妝。
第三次,說是跟導(dǎo)演探討人物內(nèi)心。
這第四次,干脆來了個“閉關(guān)”。
“二爺,要不要我去片場那邊……”
“不用。”
鄧光宗擺了擺手,“逼得太緊,顯得咱們沒風(fēng)度。既然是閉關(guān),那就讓她閉著。我就不信,她能在那屋子里躲一輩子。”
他有的是耐心。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鄧光宗拿起聽筒。
“二爺,出事了。”
“慌什么?講。”
“灣仔那個盤,被停了。還有……咱們在新界的物流倉,今早被幾路人馬聯(lián)合執(zhí)法,說是查違禁品,把門都給封了。銀行那邊……本來談好的那筆過橋款,劉行長剛才打電話來,說是總行風(fēng)控沒過,要壓一壓。”
“我知道了。”
鄧光宗掛斷電話。
阿四站在一旁,“二爺……”
“阿四。”
鄧光宗笑了笑,“看來,這北邊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這哪里是什么巧合。
灣仔的盤,新界的倉,再加上銀行的貸款和股東的鬧事。
這是組合拳。
是有人在香江那個大本營里,給他點了把火。
這火起得急,燒得旺,直奔著他的命門去。
“二爺,是不是……”阿四欲言又止。
“還用猜嗎?”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鄧光宗拍了拍手。
他低估了這幫“地頭蛇”的排外程度。
本以為是一場公平競爭。
沒想到人家直接掀了桌子。
他們不跟你玩虛的。
直接讓你后院起火,逼得你不得不回防。
鄧光宗整理了一下袖口。
“先回香江。”
“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
消息來得快,散得也快。
王川窩在“可愛豬”頂層辦公室的真皮沙發(fā)里,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似的癱著。
兩條長腿交疊,搭在茶幾邊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
手里捏著幾張剛傳真過來的簡報。
全是香江那邊的財經(jīng)新聞頭條。
《中正集團資金鏈疑云》、《灣仔地標(biāo)項目停工》、《多部門聯(lián)合執(zhí)法,鄧氏物流倉遭查封》。
“呵。”
王川把簡報隨手往空中一拋,紙張散落一地。
他摸出手機,熟練地按下那個號碼。
嘟——嘟——嘟——
響三聲。
接通。
“喂。”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冷得掉渣,甚至還沒電流聲有溫度。
王川也不在意,換了個手拿手機,語氣里那股子幸災(zāi)樂禍怎么都壓不住。
“霍大少,還在公司加班呢?”
“有事說事。”
“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收到風(fēng)沒?”王川笑了一聲,視線落在窗外那灰蒙蒙的天上,心情卻好得像是出了太陽,“那老小子,夾著尾巴滾蛋了。”
電話那頭只有輕微聲響。
過了兩秒。
“嗯。”
就一個字。
多一個標(biāo)點符號都欠奉。
王川早就習(xí)慣了他這副死樣子,自顧自地往下說:“聽說走得挺急,直接奔機場去了。也是,后院都讓人給點了,再不回去救火,他那點家底怕是要燒個精光。”
“你這一手,夠黑的。”
王川這話是真心的。
“正常商業(yè)競爭。”霍深語氣平淡,“他在香江樹敵太多,風(fēng)控沒做好,墻倒眾人推,怪不得別人。”
“得了吧,別跟我裝正經(jīng)。”王川坐直了身子,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手里把玩,“不過這回確實痛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京城改姓鄧了。”
提到那個“摯愛唐櫻”的廣告牌,王川就覺得牙根癢癢。
“那牌子還在那兒掛著呢,看著就礙眼。”
“明天就撤了。”霍深突然說。
“嗯?”王川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川。”
霍深打斷了他的嘲笑。
“外人清出去了。”
“桌子也擦干凈了。”
屋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王川收斂了笑意,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啪嗒”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那個最大的競爭對手走了。
但這并不意味著結(jié)束。
反而,是另一種開始。
“我知道。”王川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已,眼神沉了下來,“接下來,就是咱們倆的事了。”
沒有了鄧光宗這個共同的敵人,他們之間的那層臨時盟友關(guān)系,也就到頭了。
“霍深。”
“嗯。”
“這次,我不會讓。”
王川的手指在玻璃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巧了。”霍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低沉,卻帶著壓迫感,“我也是。”
電話掛斷。
忙音嘟嘟作響。
霍深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嘴角扯了一下。
隨時奉陪。
張恒推門進來,手里拿著文件夾,他最懂察言觀色。
鄧光宗那只老狐貍是走了,但自家老板心里的那場雪,還沒停。
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張恒把文件夾放到辦公桌上,“小霍總,這是上個季度的財務(wù)匯總。”
“唐櫻小姐那邊……有新動向。”
“她……接了一部新戲。”
“導(dǎo)演……是董應(yīng)良。”
話音落下。
辦公室寂靜。
張恒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著霍深。
老板沒動。
還是那個姿勢。
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可張恒就是覺得,那片陰影里,有什么東西正在凍結(jié),正在變得堅硬,鋒利。
過了足足半分鐘。
久到張恒以為自已會窒息在這片沉默里。
霍深終于開了口。
“董應(yīng)良。”
“他倒是會挑人。”
張恒在心里哀嚎了一聲。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他這個特助,當(dāng)?shù)帽日l都心累。
老板的感情路真難。
剛趕走一個鄧光宗。
又冒出來一個董應(yīng)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