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海溝裂縫中,陸凜尋了一處被巨大珊瑚叢掩蓋的狹窄洞穴,謹慎地布下幾個預警和遮掩氣息的小型禁制,這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下。
回想起不久前在魔窟中的經歷,尤其是最后與茹蛟夫人那番荒唐又兇險的糾纏,陸凜仍心有余悸,同時也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和荒誕。
他甩甩頭,強行將這些雜念壓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恢復狀態(tài),并消化此行的收獲。
他首先取出那具無頭的魔帥尸體,即便已經死去,這具魁梧的暗金色身軀依舊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和精純的魔氣。
“四階魔帥的精血……”陸凜眼中閃過興奮。
他沒有像茹蛟夫人那樣直接沐浴吸收,那太過粗暴,且容易受魔氣侵染心神。
他先以自身毒元包裹住一小滴暗金魔血,仔細感應。
魔血中蘊含的能量極其霸道,充滿了暴戾的氣息,但也蘊含著一種錘煉肉身,激發(fā)潛能的奇異力量。
“嘶——!”
魔血接觸皮膚的瞬間,一股灼熱刺痛,仿佛被烙鐵燙傷的感覺傳來,緊接著是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和麻癢。
那霸道的能量瘋狂地往他皮肉和筋骨里鉆,似乎要將他撕裂。
逐漸適應之后,他才將大量魔血提取淬煉,整個過程痛苦無比。
陸凜渾身肌肉賁張,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汗水混合著血水與黑色的雜質不斷滲出。
不過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股霸道能量的沖刷下,自已的皮膜變得更加堅韌,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纖維也仿佛被一次次打碎重組,變得更加強勁有力。
陸凜循序漸進,每次只煉化少量魔血,待身體適應后再繼續(xù)。
洞穴中不時響起他壓抑的低吼和骨骼噼啪的脆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魔帥尸體最終化作一副干癟的皮囊,被徹底榨干。
三天后,陸凜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緩緩起身,全身骨骼發(fā)出一陣清脆的爆鳴聲。
原本就頗為精悍的身軀,此刻線條更加流暢完美,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隱隱有暗金色的光澤流轉,又迅速隱沒。
他握了握拳,空氣被捏得發(fā)出一聲音爆。
“肉身強度,不愧是魔帥,我這肉身至少提升了兩成!” 陸凜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欣喜。
隨后他便撤去禁制,悄然離開藏身洞穴。
他打算在沉星海溝外圍再搜尋一番,看看有無其他機緣,然后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接下來的時間,陸凜憑借玄陰照影鏡和越發(fā)強橫的肉身,在復雜險峻的海溝地形中小心穿行,倒也有些收獲。
這天,他正在一處海底峽谷的崖壁上,挖掘一株散發(fā)著朦朧月華的海月星苔。
此物是煉制某些靜心凝神丹藥的輔料,乃是罕見的四階下品靈藥,價值不菲。
陸凜小心翼翼地用玉鏟將其連根挖出,正準備收入玉盒。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毫無征兆地從背后襲來!
陸凜汗毛倒豎,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側面橫移數丈,同時反手一掌拍出,毒元洶涌。
砰!一道月白色的寒芒與他倉促拍出的毒掌碰撞,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陸凜只覺得一股陰柔卻沛然的力量透體而入,整條手臂都有些發(fā)麻,身形更是被震得連連后退,撞在身后的巖壁上。
“誰?!” 陸凜又驚又怒,抬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道窈窕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凌空而立。
她身穿一襲水藍色宮裝長裙,裙擺飄飄,赤著一雙晶瑩如玉的玲瓏玉足,腳踝上系著一串精致的銀色鈴鐺,卻未發(fā)出絲毫聲響。
面容絕美,但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與慍怒。
“總算找到你了,小賊牛。” 女子開口,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
她目光落在陸凜手中的海月星苔上,嘴角微翹:“看來收獲不小嘛,此物正好于我有用。”
陸凜心中一沉,瞬間認出了來人,海月妖皇!
“得饒人處且饒人,妖皇閣下何必為難我一個小妖?” 陸凜強自鎮(zhèn)定,一邊暗中調動毒元,一邊思索脫身之策。
面對正常狀態(tài)四階妖皇,即便有一身厲害的毒功,恐怕也難以安然抽身。
“饒你?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得先把你的牛筋抽出來彈個曲兒~”海月妖皇戲謔道。
說話間,她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陸凜身前,兩人距離不足三尺!
一股強大的威壓籠罩而下,讓陸凜呼吸一窒。
一個恍惚間,海月妖皇的腳就已經輕輕踩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侮辱性的踐踏!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弄和掌控。
“如何?本皇的腳,香嗎?” 海月妖皇微微俯身,絕美的臉龐湊近,吐氣如蘭,但眼神卻冰冷如萬年寒冰。
陸凜心中怒火升騰,這老妖婆簡直欺人太甚!
他暗中積蓄的毒元已經準備就緒,星月穢元、散仙毒、以及新煉化的幾種混合劇毒蓄勢待發(fā),只要抓住機會……
就在陸凜準備暴起發(fā)難,拼死一搏之際,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譏誚的熟悉女聲,突兀地在不遠處響起。
“呵,我道是誰在此以大欺小,原來是海月妖皇。”
陸凜和海月妖皇同時一怔,轉頭望去。
只見茹蛟夫人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這片海底峽谷,她換了一身嶄新的鵝黃色宮裝,身姿曼妙,款款而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目光在踩著陸凜臉的海月妖皇玉足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陸凜,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寒光,但很快掩去。
“茹蛟夫人?” 海月妖皇秀眉微蹙,腳下力道不自覺松了松,但并未移開,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茹蛟夫人。
“嘖嘖,你不在你的海龍島上待著,怎么也跑到這沉星海溝來了?”
茹蛟夫人臉上笑容不變:“你不也來了么?就只準你破壞規(guī)矩?”
“要是讓其他妖皇知道,你竟親自混入其中……”
海月妖皇臉色微冷:“彼此彼此罷了,你究竟有干什么?”
此時的陸凜被兩個四階大妖夾在中間,心中叫苦不迭。
但此刻他反而冷靜下來,收斂氣息,裝作無力反抗的樣子,暗中觀察著局勢。
這兩個女人,似乎都違規(guī)潛入此地,彼此忌憚,這或許是他的機會。
茹蛟夫人看著海月妖皇踩在陸凜臉上的玉足,不知為何,心中泛起一絲她自已都未察覺的不快,但語氣依舊淡然:“這小賊竊我寶物,本座正要將他擒回,好好招待。還請妖皇行個方便,將他交予我。”
“哦?” 海月妖皇美眸流轉,顯然不信,“不過可惜了,這小賊也得罪了我,我打算親自處置,你還是去尋別的樂子吧。”
兩人言語交鋒,雖未動手,但氣氛卻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無形的氣機在兩人之間碰撞,周圍的海水都仿佛凝滯了。
雖然茹蛟夫人的修為不如海月妖皇,但她知道,海月妖皇絕不敢顯露真正實力,不然被外邊的紫龍王以及其他妖族察覺,對她可是相當不利的。
因此她才敢和這一方妖皇叫板,放在外邊她是萬萬不敢的。
“看來姐姐是不肯相讓了?” 茹蛟夫人語氣轉冷。
“是妹妹強人所難了。” 海月妖皇寸步不讓。
就在兩人僵持,戰(zhàn)斗隨時可能爆發(fā)之際。
轟隆隆!
突然間,前方不遠處的海底地面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一道漆黑如墨,粗大無比的魔氣光柱,毫無征兆地從一處看似普通的珊瑚礁中沖天而起!
濃郁的魔氣瞬間擴散開來,將周圍大片海域染成墨色!
隱約間,似乎有低沉的魔吼從地底傳來。
茹蛟夫人和海月妖皇同時臉色一變,望向那沖天魔氣光柱,眼中都閃過一絲驚疑和炙熱!
如此精純磅礴的魔氣爆發(fā),意味著下方極有可能存在一處未被發(fā)現的,重要的魔族遺跡或寶藏。
在如今的修行界和魔族相關的事物,都是稀罕而珍貴的資源!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之前的爭執(zhí)暫且放下,眼前的魔族遺跡顯然更有吸引力。
而且她們都違規(guī)潛入,此事不宜聲張,更不宜在此地大打出手引來其他存在。
“看來你我運氣不錯。” 海月妖皇率先開口,腳下終于移開,但一道月白色的光環(huán)卻瞬間套在了陸凜身上,將其禁錮。
她笑吟吟地看向茹蛟夫人:“不如我們暫且聯手,探索一番這魔氣源頭?至于這小賊……”
茹蛟夫人也幾乎同時出手,一道藍色水索纏住了陸凜另一只手臂。
“此獠狡猾,又頗有手段,還知曉你我在此,斷不能放走。”
“不如先看管著,待探索完畢,再論歸屬,如何?”
“正合我意。” 海月妖皇點頭。
陸凜心中大罵,眼看他就能坐山觀虎斗了,沒想到突然爆發(fā)魔氣,引來變局。
他感覺到身上兩種截然不同但都強大無比的禁錮之力,知道自已現在若強行反抗,這兩個女人絕對會先聯手鎮(zhèn)壓自已。
倒不如暫時隱忍,讓她們去探索那危險的魔族遺跡,等她們互相爭斗或遇到危險時,再尋機脫身!
“大蠻牛,你給我老實點!” 茹蛟夫人冷聲警告,與海月妖皇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掐訣。
只見海月妖皇皓腕一翻,掌心出現一個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貝殼。
她將貝殼一拋,貝殼迎風便長,化作一個丈許大小的半透明光罩,將陸凜籠罩其中。
光罩迅速縮小,最后變得只有拳頭大小,飛回海月妖皇手中。
陸凜只覺得眼前一花,便已身處一個狹小的,彌漫著淡淡月華和海水氣息的奇異空間內,動彈不得,但能模糊感知到外界。
“暫且將他關在本皇的海月貝中。” 海月妖皇隨手將貝殼收起,看向對面那人。
茹蛟夫人見狀,也未多言,只是目光在那貝殼上停留一瞬,便與海月妖皇一同化作兩道遁光,謹慎而又迅疾地朝著那魔氣沖天的珊瑚礁方向掠去。
而被困在海月貝中的陸凜,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我就不信你們倆能一路好到底,必有翻臉之時……” 他閉上眼,開始默默調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