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長版的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京都的夜色中。
車內，姬沁姝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神情恍惚。
蕭家四少爺。
徐生竟然真的是蕭家的人。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愛開玩笑。
“怎么了？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花？”
徐生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調侃了一句。
姬沁姝收回目光，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我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你竟然就是那個傳聞中夭折的蕭家四少爺。”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渺，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徐生，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什么？”徐生一愣。
“大概是十年前吧，也是在京都。”
姬沁姝垂下眼簾。
“那時候姬家內斗得厲害，我父母剛過世，那些叔伯為了爭奪家產，沖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年紀小，扛不住那樣的壓力，一個人跑到護城河邊，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徐生挑眉，這事兒他還真沒聽這女人提起過。
“然后呢？”
“然后有個臟兮兮的小乞丐，過來給了我一巴掌，把我罵醒了。”
“他說，死是最容易的事，活著報仇才是本事。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那群吃人的豺狼嗎？”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小乞丐，其實就是當時流浪到京都的你。”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幻覺，或者是哪位路過的高人，直到今天知道你的身份，那段記憶才突然對上號。”
徐生皺著眉頭，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段記憶。
一片空白。
別說救人了，他對十年前來過京都這件事都毫無印象。
在他的記憶里，那些年他一直在跟著老頭子在深山老林里練功，要么就是在江城受那個假少爺徐峰的氣。
“完全沒印象。”
徐生搖了搖頭，實話實說。
“這就怪了。”
姬沁姝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疑惑。
“當時那個少年的眼神，和你現在一模一樣，那種骨子里的狠勁兒，我絕不會認錯。”
徐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記憶斷層。
之前他一直以為是小時候受了什么刺激導致的遺忘，現在看來，恐怕沒那么簡單。
也許是被那老頭子動了手腳？
或者是那塊改變命運的石頭造成的后遺癥？
“那老酒鬼肯定知道些什么。這次回來得急，把他一個人丟在邊境，估計這會兒正罵娘呢。”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蕭家老宅。
這一路，庭院深深，崗哨林立。
徐生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婦人，上前兩步，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
“媽，不孝子回來了。”
余文茵撲過去一把抱住徐生的頭，哭聲震天，仿佛要將這二十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來。
“我的兒啊！我的心頭肉啊！”
“你怎么才回來啊！”
姬沁姝站在一旁，眼眶也濕潤了。
良久，情緒稍定。
余文茵死死拉著徐生的手，一刻也不肯松開，生怕一眨眼兒子又不見了。
她紅著眼看向蕭旭堯。
“旭堯，我要辦宴會！我要發請帖！我要告訴整個京都，告訴所有人，蕭家的四少爺回來了！”
“我看誰以后還敢說咱們蕭家絕后！”
蕭旭堯聞言，臉上的喜色稍微收斂了幾分，眉頭微皺。
“文茵，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
“當年的事情還沒查清楚，那個幕后黑手還在暗處盯著。”
“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認親，等于把生兒推到了風口浪尖。”
“那幫瘋子既然敢動用禁術換子，肯定還有后手。”
“我怕……”
“怕什么？”
徐生打斷了父親的話。
他反手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掌。
“爸，躲是沒有用的。”
“我在江城躲了二十年，當了二十年廢物，結果呢？他們放過我了嗎？”
“沒有。既然低調換不來安寧，那就高調地殺回去。”
“這個宴會，不僅要辦，還要辦得風風光光，越大越好！”
“我要讓全天下的牛鬼蛇神，都看著我走進蕭家大門。”
“可是你的安全……”蕭旭堯還是擔憂。
徐生冷笑一聲。
“我會請師尊下山，參加這場宴會。”
聽到師尊二字，蕭旭堯的瞳孔一縮。
古回道人！
那位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如果有那位老人家坐鎮，別說京都這潭渾水，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能頂得住！
“好！聽兒子的！”
蕭旭堯一拍大腿，豪氣頓生。
“既然兒子有這個魄力，老子也不能慫！這就讓人去準備，明天就把消息放出去！”
余文茵破涕為笑，緊緊抓著徐生的胳膊。
“今晚別走了，就住在家里。”
“媽讓人把以前給你準備的房間收拾出來。”
“這么多年，里面一直打掃著，就等你回來住。”
她是真的一刻都不想讓兒子離開視線。
徐生看了一眼身邊的姬沁姝。
“住下可以，不過媽，您可得多準備一雙拖鞋。”
“我這還帶著媳婦兒呢，得跟我在一塊兒，不然我不習慣。”
姬沁姝俏臉通紅，偷偷在徐生腰間掐了一把。
這混蛋，當著長輩的面胡說什么呢！
余文茵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攏嘴，看姬沁姝的眼神那是越看越滿意。
“好好好！一起住！媽這就讓人去換床最大的被子！”
“沁姝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多虧有她陪著你，咱們蕭家認這個兒媳婦！”
夜深人靜。
姬沁姝穿著絲綢睡衣，倚在窗邊，手里晃著半杯紅酒。
她看著坐在床邊擦拭頭發的徐生，眼神有些迷離。
“怎么了？一直不說話。”
徐生走過去，從背后輕輕環住她的腰。
“只是覺得……太不真實了。”
“玄牝閣少主，蕭家四少爺，徐生，你身上的光環越來越多了。”
“想起我們在江城的時候，那時候雖然難，但至少我覺得我也能護著你。”
“現在突然發現，你原來生在云端。我有種好像抓不住你的感覺。”
她是女強人，習慣了掌控一切。
但面對如今身份一飛沖天的徐生，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罕見地露出了小女人的脆弱。
徐生放下毛巾，將她的身子扳過來，直視著那雙漂亮的眸子。
“傻瓜。”
“什么蕭家少爺，什么玄牝閣少主，那都只是名頭。”
“在你面前，我永遠只是那個在江城被你護著的徐生。”
“不管我是誰，這輩子，我就認準你這一個老婆。”
“以前是你護我，以后，換我護你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