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禁地。
顧戰興沖沖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家主顧麟天，負手站在一旁，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而少主顧淵，則站在場地的中央，白衣飄飄，氣息內斂，看起來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家主，少主，我來了！”
顧戰扛著巨斧，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聲如洪鐘。
“戰叔，你來了。”
顧淵看到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來了來了！”
顧戰拍著胸脯，一臉豪邁地說道，“
少主，聽說您想找人練手？您放心，老戰我皮糙肉肉，最是抗揍，您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絕對讓您盡興！”
他嘴上說得豪氣，心里卻已經盤算好了。
待會兒動手，自己就用一成的力，不，半成的力就夠了。
先陪少主走個百八十招，讓他把新學的招式都耍一遍。
然后再找個機會，假裝不敵，被少主一招擊退。
嗯，就這么辦。
既能讓少主過足了癮，又不傷和氣，完美！
“戰叔，那就多謝了。”
顧淵對著他拱了拱手，
“不過，我得先提醒您一句，我這次突破，力量增長得有點多，可能……不太好控制。”
“沒事沒事！”
顧戰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
“少主您盡管出手，要是皺一下眉頭，就算我輸！”
“那好吧。”
“對了，戰叔，您可以使用至尊之力，我沒意見的。”
“好說好說。”
說是這么說，顧戰其實并不放在心上。
他自然知道顧淵的戰力已經堪比17境。
可那只是純粹的力量上。
如果運用起圣人手段。
那顧淵還是要吃點虧。
可自己是什么？
18境的至尊啊。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至尊境！
至尊……那是踏入仙道領域的境界。
戰力與17境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即使顧淵的修為有所精進。
顧戰也認為包不是自己的對手。
至于使用至尊之力就更沒必要了。
他是來刷好感的，不是來欺負小輩的。
顧淵大概也能猜到顧戰是怎么想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往后退了幾步，拉開架勢。
“戰叔，您先出手吧。”
“不不不，少主您先請。”顧戰連忙搖頭。
開玩笑，跟少主切磋，哪有自己先動手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侄兒就得罪了。”
顧淵也不再推辭。
他看著對面的顧戰，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
他那原本平淡無奇的氣息，轟然一變！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也沒有毀天滅地的異象。
在顧淵的身后，仿佛有一片無形的領域，悄然展開。
那片領域之中，三千種不同的大道法則，如同三千條顏色各異的游龍，盤旋、交織、共鳴。
一股包羅萬象，鎮壓萬古的恐怖道韻，瞬間籠罩了整個禁地！
“這是什么？！”
顧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突然從溫暖的春天，掉進了冰冷的深海。
四面八方，都是無窮無盡的壓力。
“戰叔，小心了。”
顧淵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緊接著，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璀璨的神通。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顧戰的方向，揮出了一拳。
這一拳，很慢。
顧戰明明可以躲開，可他有種預感。
自己躲不開！
既然躲不開。
那索性就不躲了！
顧戰怒吼一聲，金色的氣血沖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手持巨斧的萬丈法相！
“開山！”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到了手中的巨斧之上，對著那只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狠狠地劈了下去！
轟隆——！
拳與斧，以一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方式悍然相撞。
在顧戰的預想中，少主的這一拳即便再強，也最多是讓自己后退半步，手臂發麻。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夸張的表情和贊嘆的言辭，準備在接下這一拳后，好好地吹捧一番少主的神勇。
然而……
咔嚓！
發出碎裂聲的，不是顧淵的拳頭。
而是顧戰那恐怖的巨斧虛影！
只見斧刃與拳鋒接觸的那一點，一個肉眼可見的豁口崩裂開來。
最后虛影崩潰！
徹底煙消云散！
甚至那恐怖力量，排山倒海般順著巨斧虛影，灌入顧戰的雙臂。
“不好！”
顧戰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數萬年來磨礪出的戰斗本能，讓他想也不想就爆發了至尊之力。
那尊原本還有些虛幻的戰神法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凝實，每一寸肌肉紋理都清晰可見，散發出鎮壓萬古的至尊神威。
至尊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了！
“來的好！”
顧淵輕喝一聲。
體內的嗜戰血液徹底沸騰！
他能夠感覺到來自18境至尊的壓迫感！
真不愧是仙道領域第一個境界！
比17境強的太多！
然而，就在這時。
顧戰也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動用全力，連忙收攏起萬丈法身，干咳兩聲，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少主神威蓋世，萬古無雙！要不就到此為止吧，老戰我……我心服口服。”
就這么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這當然不是顧淵想要的結果！
“到此為止？”
顧淵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戰意。
“不。”
“戰叔，我們才剛剛開始。”
顧淵看著一臉錯愕的顧戰，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剛才只是熱身。”
“接下來，我希望您能真正地拿出全力，拿出您身為巔峰至尊，壓箱底的本事。”
“我想看看，真正的至尊巔峰，到底有多強。”
“也想看看，我這盞燈，到底能燃到何種地步！”
顧戰呆呆地看著顧淵，只覺得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瘋狂了。
“少主，您……您沒開玩笑吧？”
顧戰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著顧淵那雙燃燒著熊熊戰意的眸子，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還要打？
而且，還要自己拿出全部的實力？
自己可是巔峰至尊啊！
至尊者，一念可定星域生滅，一語可為萬道法旨。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動用了至尊級的力量，那么一旦動用至尊級的法則和領域，那威力將是幾何倍數的暴漲！
“戰叔，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顧淵的表情很嚴肅。
他不是在托大，也不是在尋死。
剛才那一拳，他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對于這股力量的掌控，還非常粗糙。
就像一個孩童，揮舞著一柄萬鈞重錘。
雖然能砸出驚人的破壞力，但卻無法做到收放自如，精妙入微。
他需要壓力。
需要一股足夠強大的外部壓力，來逼迫他，打磨他，讓他去真正地理解和掌控，這盞萬道時光燈的力量。
而顧戰，這位顧家最頂尖的肉身至尊，就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磨刀石。
況且，自己老爹還在一旁，能有什么事。
“可是……少主，這刀劍無眼，萬一我失手……”顧戰還是猶豫不決。
這責任他可擔不起。
傷到少主一根汗毛，別說家主了，遠在仙域閉關的老祖宗，恐怕都會當場出關，把他吊起來打。
“無妨。”
就在顧戰左右為難之際，一道平淡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是顧麟天。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兩人身邊，目光落在顧淵身上，眼神復雜，既有擔憂，也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期許和狂熱。
“顧戰，你盡管出手。”
顧麟天看著一臉糾結的顧戰，緩緩說道：
“一切后果，由我承擔。我倒也想看看，我顧家的麒麟兒，極限到底在哪里。”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
兒子那一拳。
雖然威力不過，不過只是純粹的力量。
還沒動用大道之力。
他也很好奇，動用大道之力后的顧淵會有多強。
“……是，家主！”
有了家主的親口允諾，顧戰終于放下了心中最后的顧慮。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是一頭憨直的蠻熊。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尊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不敗戰神！
一股霸道、唯我獨尊的戰意。
從他身上沖天而起，將周圍的虛空都攪動得支離破碎。
“少主，既然如此，那老戰……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