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鈺沒有計較,由衷夸道:\"你做的飯很好吃。\"
葉芳洲低眸謙虛:\"只是家常口味而已,等有空,我再給你做。\"
下午,雨勢變小,葉芳洲將財神爺旁邊的那疊錢全部拿走,計劃帶上葉星禾先去衛生所結賬,然后去隔壁村的商店買大米和菜,那邊的物價比本村便宜,老板也心好。
出門前,葉星禾看著安靜坐在沙發上的顧淮鈺,熱情揮手邀請:\"顧淮鈺,一起去吧。\"
葉芳洲表示沒意見,一邊打開門,一邊關注他的反應。
顧淮鈺卻搖頭:\"外面全部都是泥土地,我受了傷走得不快,你們去吧,早去早回。\"
聞聲,她把書包遞給葉星禾讓他背上,然后揚聲對顧淮鈺說:\"那你守屋,在家等我們回來。\"
家?
明知這是葉芳洲順嘴的話,但顧淮鈺從不認為這里是自已的家,只當是一個暫住的地方。
這棟房子的每一處地方都充滿了破舊和貧窮,毫無生活的舒適感,他每分每秒都想離開這里,只是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
那就后天再離開吧,日子總會過得很快。
……
臨近傍晚,兄妹倆提著滿滿的食材歸家。
一袋大米、兩斤牛肉、一只整鴨、一條五花肉,還有一些配菜和水果零食。
晚上,葉芳洲繼續下廚做飯,燉了鴨子,用不銹鋼臉盆裝著,其中燙了一些土豆、白菜、紅薯粉條之類的配菜。
吃過飯,三人坐在堂屋休息。
葉芳洲和葉星禾聊得火熱,話題圍繞著這個落雁坡村,兩人就像正常兄妹之間的互動,根本看不出其中誰有異常。
顧淮鈺垂著腦袋,目光聚焦在自已左手中指的鉑金戒指上,猶豫要不要賣掉換錢。
這個念頭剛起,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那段青澀的感情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此時最好不要沖動做下決定,免得將來后悔。
不過,一個月前他在英國提出分手的時候,倒是挺沖動干脆的。
葉星禾突然起立,走到一旁從書包里翻出一大瓶可樂。
\"我忘了還有這個。\"
他晃晃腦袋笑嘻嘻地說完,跑去拉開柜子抽屜,翻出三個塑料杯,正打算全部倒滿,顧淮鈺擺手,輕聲拒絕。
\"我不用,你們喝吧。\"
葉芳洲伸手端起杯子喝了口可樂,咂吧咂吧嘴,好奇問道:\"你為什么不喝啊?\"
顧淮鈺目光淺淡,整個人情緒很抽離。
\"垃圾食品,不健康。\"
\"你過于講究了吧,這可是快樂水啊,我和哥哥雖然不常喝,但每次喝都很開心啊。\"
\"喝可樂只是非常低層次的快樂。\"
見葉芳洲疑惑地望著自已,顧淮鈺耐心解釋:\"一個人真正的快樂,是靠自已的努力實現了長久以來的目標,那種快樂才有意義,滿足感才會更強烈。\"
葉芳洲撇撇嘴,只覺得有錢人多少都有點裝,太高高在上了。
可細想他這句話,其實也不無道理。
她目前貧困的生活狀態,喝杯可樂只能讓她體會到淺薄的快樂。
等到將來她實現了自已的目標,那種獲得成就感的快樂一定會與現在不同。
顧淮鈺應該是見過很多世面,所以談吐清晰準確,只是她不愛聽實話罷了。
也不知道他在哪個大學讀書。
他是京城人,不會是在清北吧?!
葉芳洲只是猜測,但沒有刻意打聽。別人沒有主動說,她當然不會主動問。
葉星禾聽不懂顧淮鈺的話,只是傻傻地問:\"什么意思啊?\"
顧淮鈺勾了勾唇,眼角漾開笑意:\"喝你的可樂吧。\"
-
又過一天。
這是顧淮鈺來葉家的第四個日子。
葉芳洲清早上山采菌,顧淮鈺要最后一次去衛生所打針換藥,依舊是葉星禾陪他。
中午回家,葉星禾急匆匆跑去鄰居家取了一樣東西。
顧淮鈺這才知道,他們將昨天買的葷菜全部寄存在鄰居家的冰箱里了。
一塊牛肉放在盆里慢慢化凍。
葉星禾將散亂的木柴整齊碼在墻角,弓著腰認真干活。
顧淮鈺往上抬了抬胳膊,傷口只有細微的痛感,像針扎一下,沒什么感覺,看來他的傷勢恢復得不錯。
他不再閑著,用水瓢洗凈手,拿起半硬不硬的牛肉放在案板上。
見狀,葉星禾大驚:\"顧淮鈺,你要切菜嗎?\"
顧淮鈺非常清楚葉星禾做出來的東西有多么難吃,雖然他對自已的廚藝沒有信心,但想借此機會嘗試一下。
\"我的傷快好了,讓我做一次吧。\"
葉星禾摸著腦袋,感覺挺為難:\"妹妹讓我照顧好你。\"
\"你照顧得很好。\"他語氣帶著夸獎。
\"可妹妹說,你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什么活都不會做。\"
顧淮鈺沒想到自已在葉芳洲的眼中是這種形象,這不是在背后貶低他嗎?
他難免在意這種評價,盡管在家他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的傭人照顧,但到了葉家,他忽然想在這里證明一下自已的個人價值。
\"我又不是廢物,你可以做的事情,我全部都可以做。\"
他口吻強勢,又帶一種驕傲自信。
\"讓你刷廁所也可以?\"葉星禾有時候又特別機靈。
顧淮鈺一噎,抿起薄唇搖頭:\"這個不行。\"
葉家的廁所在室外單獨搭建的一間幾平米小屋,外墻是紅磚,里面貼了灰瓷磚,是干凈整潔的蹲廁,并且可以順暢沖水。
聽葉星禾說,這間廁所是去年他和他爸共同修建的,父子倆一起拌水泥,一起砌磚……
他們原本計劃再攢些錢,新修一個浴室,卻不料他爸意外離世,計劃就此擱置了,所以家里的浴室依然簡陋。
葉星禾每天晚上洗澡之前都會去刷一遍廁所,這是他平時習慣。
顧淮鈺雖然沒有刻意問過他,但感覺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思念父親。
他爸常年在外務工,所剩的遺物不多,父子倆的共同回憶也少,這間共同修建的廁所算一個。
顧淮鈺不想在做飯前聊到廁所的話題,他堅持要自已下廚,葉星禾被迫打起下手。
瞧見葉星禾不樂意的表情,顧淮鈺低聲笑問:\"你經常吃牛肉嗎?\"
\"很少,上次吃可能是去年,還是前年,在舅舅家,舅媽特意做給我吃的。\"葉星禾誠實作答。
顧淮鈺心思深沉,開始忽悠人。
\"我家經常吃牛肉,炒牛肉可是我的拿手菜,你等會記得多吃一碗飯。\"
\"你不是不會做飯嗎?\"
\"之前騙你的。\"
其實這句才是騙人的話,顧淮鈺拿起大勺,很有新鮮感地在空中揮舞兩下。
\"你到底想不想吃啊?\"
聞言,葉星禾眼睛一睜,絲毫沒有表示懷疑,露出期待的眼神。
\"那你快做吧,我好餓啊。\"
顧淮鈺笑笑,覺得這傻子還真好哄。
在顧家,輪不到顧淮鈺下廚,就連他在英國留學,身邊也有傭人和廚師照顧他的生活。
雖然這是他第一次掌勺,但自認為難度不大。
鐵鍋要燒干水分再放油,將牛肉片抖散扔進鍋里,炒到半熟再放調味料,最后撒一把蒜葉,攪拌幾下出鍋。
他不知道這樣的步驟是否正確,唯一的要求是把牛肉炒熟,一看肉片變色,他就覺得穩了。
滿滿一碟炒牛肉,整個廚房香氣四溢。
葉星禾吞咽了幾次口水,火速去洗碗盛飯。
顧淮鈺拿到一個空碗,將炒牛肉均出一份留給葉芳洲。
兩人坐上餐桌,葉星禾已經端起飯碗吃了起來,顧淮鈺嘗了一口牛肉,這味道令他滿意,看來下廚做飯根本難不倒他,簡直是小意思。
\"你妹妹中午不回來?\"
\"不回,劉老板提供一頓飯。\"
\"劉老板家幾點開餐?\"
\"一般是十二點到一點。\"
顧淮鈺偏頭看了眼墻壁掛鐘上的時間,思索了會,做下決定:\"現在十一點半,我們快一點吃,你等會把那碗牛肉送到劉老板家,讓你妹妹中午吃好一點。\"
\"嗯!\"葉星禾答應得十分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