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洲用干草卷成繩子,從兩條魚的腮部穿過,打個結交給顧淮鈺提著。
顧淮鈺舉起魚看了看,忍不住輕笑。
\"還挺肥,夠我們三個吃了。\"
回家的路上,葉芳洲背著背簍走在前頭。
這次另辟蹊徑走一條小路,從一座小山林穿過去,山腳僅有幾戶人家。
經過一棟平層水泥房的時候,她恰好碰見了熟人,是她閨蜜趙喜幸的媽媽。
葉芳洲停下與趙媽媽寒暄了幾句,這時一個男人從屋里搬出一張破舊的書桌。
\"灰哥這是做什么,打掃衛生嗎?\"
趙媽媽笑著解釋:\"喜幸在市里上班,以后也不怎么回家,所以把她的房間騰出來給小智住。\"
小智是趙喜幸哥哥嫂子的兒子。
\"啊?\"葉芳洲微微驚訝,但涉及別人的家事,她也不好插手。
顧淮鈺站在她身邊,聽了個大概,接著漠不關心地轉頭,望著葉家的方向——
心想葉星禾是不是該到家了,他有鑰匙進屋嗎?
葉芳洲眼看著灰哥把書桌里的東西全部翻出來,隨意扔在地上。
除了一些雜物和課本之外,還有很多以前趙喜幸省吃儉用買來的言情小說。
以前念高中的時候,她們晚上經常在宿舍陽臺打著手電筒看書。
一個人癡迷地看小說,一個人刻苦地背誦知識點。
葉芳洲踏上階梯,走過去輕聲問:\"這些書打算全都扔了啊?\"
灰哥笑說:\"扔了多浪費啊,平時可以撕幾張用來點火啊。\"
\"這事跟喜幸商量過嗎?\"
趙媽媽無所謂地擺手:\"芳洲啊,她沒有你靈光,讀書也沒讀出個名堂,留著這些書也沒用,這事不用跟她商量。\"
葉芳洲莫名心酸,想了想禮貌問:\"我能拿幾本書回家嗎?\"
趙媽媽沒說二話,指著地上一堆書籍,大方說:\"你隨便拿,我去給你找個袋子。\"
她背上背著一筐豬草,遲緩地蹲下,將趙喜幸的言情小說全部挑出來,然后裝袋帶回家。
葉芳洲和顧淮鈺重新會合。
顧淮鈺見她把一摞書抱在胸前,便好心說:\"我來幫你拿吧。\"
葉芳洲歪頭,看到他臉上的真誠,也不再勉強自已,將東西遞到他手上。
\"謝謝。\"
……
兩人遠遠看見家門口的地上躺了一個人。
顧淮鈺知道那人是葉星禾,驚訝地問:\"他這是怎么了?\"
\"沒怎么,可能從鎮上走路回來太累了吧。\"
葉芳洲拔高音量,喊了聲\"哥哥\"。
葉星禾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笑著朝他們奔來,委屈巴巴地說:\"你們去哪里了,我沒有鑰匙,在門口等了好久。\"
\"割豬草,捉魚,還去喜幸家拿了幾本書。\"葉芳洲一一交代,省得哥哥多問。
葉星禾點點下巴,又向妹妹匯報:\"妹妹,我問了周舒的醫生,醫生跟我保證會治好他的腿。\"
葉芳洲完全可以腦補出哥哥纏著醫生的畫面,擔心他遭了白眼,不過醫生應該不會跟一個傻子置氣吧。
她正想著,葉星禾忽然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張臉湊過來,緊盯著她額頭上的一塊烏青,神色焦急地問:\"有人打你了嗎?\"
葉芳洲眼睛一瞥,將目光投向一旁默不作聲的顧淮鈺,心里極度想讓哥哥懷疑他。
葉星禾毫無察覺,見妹妹不說話,以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忙跟顧淮鈺說:\"我要知道是誰欺負了我妹妹!\"
顧淮鈺還能如何解釋,只能誠實交代:\"昨天晚上停電了,因為太黑,她撞到墻上了。\"
話音剛落,葉星禾放開葉芳洲的身體,徹底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栽贓嫁禍的計劃失敗。
葉芳洲撇了撇嘴,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對顧淮鈺輕輕翻了個白眼。
顧淮鈺發現了她這點幼稚的小心機,有點想笑,倒也沒放在心上。
隨后,葉星禾殷勤地從他手里接過東西,低頭看了看,又裝作大人模樣,關心問:\"顧淮鈺,你累不累啊?\"
顧淮鈺搖頭,勾起一邊唇回:\"不累,晚上有魚吃了。\"
\"好耶,我來殺魚,妹妹煮魚。\"
\"那我做什么?\"
\"你……你去井里打一桶水。\"
葉星禾一一做好安排,三人各自行動。
葉芳洲將割來豬菜送進鄰居家的豬圈,大大方方跟鄰居打聲招呼,隨后火速回家做飯。
顧淮鈺在灶膛前燒起了火,動作斯斯文文,但比之前嫻熟。
……
晚上,三人飽餐一頓。
葉芳洲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發飯暈。
葉星禾收拾碗筷,進廚房打掃衛生。
顧淮鈺坐在葉芳洲的對面,借著頭頂電燈泡的亮光,看清她額頭上腫起來的烏青。
她似乎不在意臉部的傷,連鏡子都沒照過,毫無容貌焦慮。
他在京城認識的女孩們從小就注重個人形象,她們大多家境殷實,總愛把自已打扮成一個精致的洋娃娃,不容許出現任何一點瑕疵。
他的前女友柳芊芊,雖然幸運繼承了演員母親的美貌,擁有天生的基因優勢,但她依然有嚴重的容貌焦慮,一天到晚就在折騰自已的這張臉。
顧淮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淡聲問對面的女孩:\"額頭疼不疼?\"
葉芳洲面色微微一凝,抬眸看他,竟觸及到他眼神中的丁點溫柔。
不知為何,她心口涌上一絲不知名的情緒,抬手輕撫額頭,搖搖頭說:\"不疼啊。\"
\"淤青很大,要不要涂一點藥?\"
\"不用,過幾天就散了,我有經驗。\"
畢竟這不算是小傷,顧淮鈺沒想到她會這么堅強,不過他表達關心的方式只有簡單的問候,很難再有多余的熱情。
既然當事人覺得無所謂,他也不再多言。
可為什么對話結束后,這個當事人眨動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不喜歡這種凝視的目光,回視過去,嗓音比之前要冷淡幾分。
\"葉芳洲,你在看什么?\"
葉芳洲不躲不避,神情中帶著天真和懵懂。
\"顧淮鈺,你長得好帥啊,我以后能找到像你一樣,又高又帥的男朋友嗎?\"
顧淮鈺輕哼,對她的夸贊無動于衷,也不想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
\"你才十九歲,我勸你不要著急談戀愛。\"
\"為什么,我成年了啊,大家都在談戀愛,為什么我不能談?\"
聞聲,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
愛情不是男女在一起這么簡單,之中還有很多問題需要互相磨合。
況且她是個女孩子,在感情中更容易吃虧。
其實這些道理應該由她哥哥來說,可葉星禾又是個傻子,比她還蠢。
一時間顧淮鈺想了很多,決定直指一個現實的問題。
\"葉芳洲,你目前是要盡快脫貧,而不是脫單,過幾年再考慮談戀愛吧。\"
話落,葉芳洲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雖然嘴巴毒,但說得不無道理。
她慌亂無措地低下腦袋,小聲嘟囔:\"我全部都要。\"
既要脫貧,又要脫單。
她希望未來的自已可以擁有幸福美好的生活。
\"你要分清重點,很多事難以兩全,經濟富足比愛情美滿更重要。\"
葉芳洲擰緊眉心,揚起下巴,憤憤不平地說:\"憑什么你們有錢人可以享受戀愛、追求愛情,我們窮人卻不行?\"
\"窮人就是不行!\"
顧淮鈺本著為她好的初衷,才告訴她這些現代社會的生存法則,奈何她油鹽不進。
方才不過爭執了兩句,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他頓覺意興闌珊,便斂聲不語,任她自已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