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蘭,陸承梟的母親,那個一向強勢高傲的女人,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恐。
當她看到藍黎手中的槍,看到白奕川抵在藍黎后腦的武器,她幾乎崩潰,她一看就知道白奕川要藍黎做什么。
“藍黎,你不能殺承梟!”蔣蘭的聲音尖銳刺耳,“他是陸家的繼承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不能殺他!他不能死!”
段知芮見此,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流,“黎黎,別,別對我肆哥開槍,我肆哥那么愛你!你別對他開槍啊!”
是啊!
藍黎不能殺陸承梟,也不能殺段溟肆!
她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八個多月了,是她和陸承梟的孩子。她曾無數次想象孩子的模樣,想象一家三口的未來。可現在,她握著槍的手正決定著孩子父親的生死。
她要成為一個可惡的劊子手!
陸承梟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黎黎,朝我開槍,我不怪你。”
段溟肆也幾乎同時說道:“黎黎,朝我開槍,你肚子里有陸承梟的孩子,你說過,孩子不能沒有爸爸的。你不能朝他開槍。”
陸承梟:“黎黎,朝我開槍。”
兩人都在為對方求死,都在試圖減輕藍黎的痛苦。
蔣蘭更加恐懼,她生怕藍黎真的朝陸承梟開槍,語氣仍舊強勢:“藍黎,你不能朝承梟開槍!想想孩子,想想陸家!想想承梟為你做的一切。”
蔣蘭想到了什么,說道:“藍黎,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是個好婆婆,我曾經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我知道你恨陸家,但是,承梟是愛你的。”
陸承恩眼眶紅了:“嫂子!”
陸婉婷已經哭成淚人:“嫂子,大嫂,不要……”
就在這時,陸承梟的耳麥里傳來阿武壓抑的聲音:“大少爺,再拖延三分鐘,我能有效擊斃白奕川。”
陸承梟心神一凜,目光掃過海面。遠處,幾艘游艇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那是他的人。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看向白奕川,開始談判:
“白奕川,你這么做無非是為了南洋的生意。金三角所有我陸承梟的生意,都給你,包括那條新開辟的航線。還有地下賭場,礦山,都給你,我陸承梟退出東南亞地界。”
白奕川輕笑道:“陸承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我拖延時間?別耍花樣,我告訴你,這艘游艇上我早就安了炸彈,只要我一摁,全部人都得死。”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遙控器,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藍黎的心沉到了谷底。
炸彈?
原來白奕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離開。
白奕川轉向藍黎,開始倒數:“陸太太,我給你五秒,五、四……”
藍黎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她的目光再次在陸承梟和段溟肆之間徘徊。
陸承梟滿身是血,卻依舊站得筆直,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對她的不舍與心疼。他在用眼神告訴她:別怕,我在,我會救你。
段溟肆靠在欄桿上,臉色蒼白如紙,卻對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那笑容里是釋然,是祝福,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深情。
“三、二...”
藍黎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緩緩抬起,瞄準了段溟肆。
“黎黎,不要!”段知芮和段溟錫同時驚呼。
段溟肆嘴角的笑容更加溫柔,那是一種解脫的笑。如果死在藍黎槍下,他不難過。
這幾個月來,看著藍黎與陸承梟相愛,看著她的幸福,他早已明白,自已永遠只能是她的“肆哥”。
與其活著忍受這份永遠無法圓滿的愛,不如用生命最后保護她一次。
“黎黎,開槍吧,肆哥不會怪你。”他的聲音輕柔如風。
藍黎聽到這句話,心如刀絞。她的槍口顫抖著移開,轉向了陸承梟。
陸承梟嘴角滲著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他看到了藍黎眼中的痛苦,看到了她的不舍,也看到了她最終的選擇。如果他的死能換來她和孩子的平安,他心甘情愿。
但同時,他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還有兩分鐘,只要再堅持兩分鐘,阿武就能找到射擊角度,擊斃白奕川。
“哈哈哈!”白奕川看見藍黎的槍口指向陸承梟,瘋狂大笑,“陸承梟,你也有今天啊!看著自已心愛的女人親手用槍指著自已,這應該是你最痛苦的時刻吧!”
他的笑聲在海面上回蕩,猖狂而扭曲。
忽然,下一秒,藍黎的手突然一縮,槍口調轉,對準了自已的太陽穴。
那一瞬間,時間被無限拉長。
當陸承梟看見藍黎手中的槍口調轉,對準她自已的太陽穴時,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碎裂崩塌。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剜去一塊,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空洞。
“不——”那聲音是從他靈魂最深處撕裂而出的。
他寧愿她親手朝他開槍,寧愿子彈穿透他的胸膛,寧愿死在她手里。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他的小姑娘死在他面前,而他卻無能為力。
藍黎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那雙曾經盛滿星光與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絕望的死灰。
她的睫毛被淚水浸濕,每一下顫抖都像是在陸承梟心上割下一刀。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無聲地啜泣著,那無助而痛苦的表情,比任何酷刑都更讓陸承梟崩潰。
陸承梟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無助。
他是北城陸家的繼承人,人人畏懼的陸北王!是手握無數人生死的商業帝國掌舵人,是無數次在槍林彈雨中全身而退的強者。
他以為自已可以掌控一切,可以保護心愛之人周全。可現在,他站在這里,眼睜睜看著他的黎黎被逼到絕境,卻什么也做不了。
“黎黎……”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的味道。
他含淚搖頭,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從這個鐵血男人的眼中滾落。那不是軟弱,那是心碎到了極致的表現。他的嘴唇顫抖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要……我求你……”
那語氣是陸承梟從未有過的卑微與祈求。他一生驕傲,所求之人也是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