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最近對釣魚產生了興趣。
他說是“培養耐心”,但游書朗覺得是因為上次商業論壇上,某個競爭對手炫耀自已釣到了一條大魚。
“幼稚。”游書朗當時評價,但周末還是陪他去買了漁具。
Omega似乎知道要出門。
從樊霄拿出寵物背包開始,它就興奮地圍著轉圈,喵喵叫著。
“它比你還期待。”游書朗一邊裝便當一邊說。
“因為我答應給它釣小魚吃。”樊霄整理漁具,動作生疏但認真。
郊區的湖很安靜,工作日,沒什么人。
水面平靜,倒映著秋天的樹影,紅黃綠交錯,像打翻的調色盤。
游書朗鋪開野餐墊,拿出書。
Omega被放出背包,謹慎地聞了聞草地,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爪子陷進柔軟的草里。
樊霄在湖邊擺弄漁具,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休閑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專注的樣子讓游書朗想起他年輕時在實驗室的模樣,也是這么認真,這么投入。
“書朗,”樊霄第三次喊他,“這個魚餌掛得對不對?”
游書朗放下書走過去,Omega跟在他腳邊,亦步亦趨。
“太多了。”游書朗接過魚鉤,調整魚餌,“這樣就好。”
樊霄看著他熟練的動作:“你怎么會這個?”
“小時候在孤兒院附近有河,”游書朗語氣平淡,“孩子們偶爾去釣魚改善伙食。”
樊霄沉默了一下,然后說:“那今天你教我。”
“好。”
教學持續了半小時。
游書朗很有耐心,講解、示范、糾正。
樊霄學得認真,Omega在兩人腳邊玩耍,撲草葉上的蝴蝶,自得其樂。
終于,魚漂動了。
樊霄屏住呼吸,按照游書朗教的,輕輕提竿,然后用力。
一條中等大小的鯽魚被拉出水面,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成功了!”樊霄激動的眼睛發亮。
游書朗拿水桶過來:“放進來,小心。”
魚在岸邊草地上蹦跳,尾巴拍打地面發出“啪啪”聲。
游書朗彎腰去抓,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魚身的瞬間!!
魚突然用盡全力一彈!
原本慵懶躺在野餐墊上曬太陽的Omega,瞬間炸毛。
它“嗷”地一聲跳起半米高,落地時四爪張開,背高高弓起,尾巴膨大得像松鼠。
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到游書朗小腿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張望。
時間靜止了兩秒。
然后,樊霄大笑起來。
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的笑,是真的大笑,肩膀顫抖,齜著一口白牙,眼角還泛起淚花的那種。
他笑得幾乎拿不穩魚竿,魚趁機又蹦跳了幾下。
游書朗先低頭看Omega,貓還在他腿后發抖,毛都豎著。
他彎腰,小心地把它抱起來,輕撫它的背:“不怕不怕,它不會跳過來的。”
Omega委屈地“喵”了一聲,把頭埋進他懷里。
樊霄笑夠了,擦著眼角走過來。他伸手輕點Omega的鼻子:“膽子這么小,還當貓?”
貓又“喵”一聲,這次帶了點抗議的意味。
游書朗抬眼看他:“你嚇到它了。”
樊霄湊近,Omega從游書朗懷里警惕地看他,淺藍色的眼睛圓睜。
樊霄就在這樣的注視下,低頭親了親游書朗的臉頰。
“像極了當年某個假裝兇悍的人。”樊霄低聲說,眼里還有未散的笑意。
游書朗沒反駁,只是把Omega抱得更穩些:“回家了,魚放回去吧,它受驚了。”
“好。”樊霄爽快答應,去收拾漁具。
回程車上,Omega趴在游書朗腿上,終于放松下來,開始打瞌睡。
樊霄開車,偶爾從后視鏡看他們。
“書朗。”他忽然開口。
“嗯?”
“今天很開心。”
游書朗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手指輕輕梳理Omega的毛。“嗯,我也很開心。”
深夜里,游書朗被細微的聲音驚醒。
睜開眼,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亮床邊地毯上蜷縮的一團。
Omega在發抖,四只爪子輕輕抽動,喉嚨里發出細弱的嗚咽,像幼崽的哭泣。
是Omega做噩夢了。
游書朗坐起身,動作很輕,他下床,蹲在地毯旁,手輕輕放在Omega背上。
“沒事了,”他低聲說,手指溫柔地梳理貓的絨毛,“你在家里,很安全。”
Omega沒有醒,但在他的撫摸下,顫抖漸漸平息,嗚咽也停了。
它往他手心蹭了蹭,重新沉入深睡。
游書朗維持那個姿勢很久,直到腿麻了。
他準備起身時,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覆在他手上。
樊霄不知何時醒了,也下了床,蹲在他身邊。月光里,他的眼睛很暗,很沉。
“它夢到什么了?”樊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也許夢到以前流浪的日子。”游書朗的手還放在Omega背上,“下雨,寒冷,找不到食物。”
樊霄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很暖,完全包住游書朗的手。
“我們都沒想過會養貓。”
“生活總有意外,”游書朗頓了頓,“美好的意外。”
Omega在睡夢里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游書朗輕輕撓了撓,貓發出滿足的呼嚕。
“書朗。”樊霄忽然叫他。
“嗯?”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樊霄的聲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有你,有家,有它在客廳等我們回來。早晨一起醒來,晚上互道晚安。春天種花,秋天釣魚,冬天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游書朗轉頭看他,月光只照亮樊霄半邊臉,那半邊臉上,是他熟悉的、深重的溫柔。
“很平凡。”游書朗說。
“很珍貴。”樊霄糾正。
他們就這樣蹲在地毯旁,看著睡熟的Omega,手疊在一起。
許久,游書朗先站起來,腿麻得踉蹌了一下,樊霄立刻扶住他。
回到床上,樊霄從背后抱住他,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后。
“睡吧。”游書朗說。
“嗯。”
第二天早晨,Omega恢復了活力。
它早早醒來,把兩人的拖鞋從床邊叼到臥室門口,整齊排列。
然后跳上床,用爪子輕輕拍游書朗的臉,又去蹭樊霄的下巴,意思是:該起床了,我餓了。
樊霄閉著眼抓住它,把它摟進懷里:“再睡五分鐘。”
Omega抗議地“喵”了一聲,但很快妥協,蜷在他臂彎里,尾巴尖輕輕擺動。
游書朗睜開眼,看著這一幕,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是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