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陸塵從洞府中走出，沐浴著清晨的陽光，只覺得神清氣爽。
可心中，卻依舊空落落的。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么，只當是昨日殺伐太重，需要時間沉淀。
“眼下無事，還是去指導指導元寶修煉吧。”
“螭龍體不能出岔子，那小子可是未來的王牌。”
他正要往晟元寶的洞府去，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幾道身影圍著一人，推推搡搡，言語間滿是譏諷羞辱。
“喲，這不是賀家的大少爺嗎？怎么，今天又出來丟人現眼了？”
“你爹不是最會明哲保身嗎？怎么保著保著，把賀家保成這副德性了？”
“哈哈哈！聽說賀家現在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了？要不要本世子賞你幾個靈石？”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賀青楓。
他面色蒼白，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只是，眼底藏著一絲深深的疲憊和屈辱。
陸塵眉頭一皺。
這不是那個人還不錯的賀師兄嗎？
他二話不說，大步上前：
“讓開。”
那幾道身影回頭，見到是陸塵，臉色瞬間精彩萬分。
“陸、陸塵？！”
昨日一戰，陸塵的兇名已經傳遍太玄學宮。
斬殺蕭寒、硬撼黑白二老、逼得兩位元嬰中期低頭賠禮，
這尊煞神，現在誰還敢惹？
“滾。”
陸塵只吐出一個字。
那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邊跑還邊放狠話：
“陸塵，走著瞧！你給本世子等著！”
……
賀青楓看著陸塵，苦笑著拱手：
“陸師弟，多謝解圍。別來無恙。”
陸塵微微抱拳回應：
“賀師兄，客氣了。”
賀青楓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陸師弟，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塵微微一怔：
“賀師兄有話不妨直說。”
賀青楓點了點頭：
“還請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學宮深處一間修煉密室，
賀青楓親手打下層層隔音禁制，這才松了口氣。
他轉身，看著陸塵，目光凝重：
“陸師弟，你可知在你擊殺蕭寒之后，這大晟皇室的局勢，已經徹底變了？”
陸塵微微一愣。
他確實沒有什么情報來源。
晟元寶那小子在閉關修煉，秦詩音……想到秦詩音，他心里又是一陣空落。
“師弟確實不知。還請賀師兄指點一二。”
賀青楓嘆了口氣，緩緩道來：
“陸師弟，你也看到了，我賀家這些年明哲保身，卻也落得個墻倒眾人推的下場。
今日你救我于羞辱之中，這份情，我記下了。”
“這些信息，就當是我還你的。”
“昨日，我爹偶然得到消息，端王病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什么？！” 陸塵瞳孔一縮。
端王病重？
那個奄奄一息卻還在為晟元寶操心的王爺……
“元寶他爹……還能撐多久？”
賀青楓搖了搖頭：
“最多半年。”
聞言，陸塵沉默了。
心中忍不住暗道：
“難怪元寶那小子那么拼命修煉，甚至不惜大量嗑丹藥……他早就知道了，卻愣是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賀青楓繼續說道：
“端王一倒，整個大晟王朝的局勢就徹底亂了。太子開始布局，籠絡勢力和權臣。九皇子、十三皇子還有其他皇子，紛紛打起了端王兵符的主意。”
“這兵符，關系到下一任大晟帝皇的人選。”
“而且……”
他頓了頓，“君家和靈劍宗也卷進來了。”
陸塵眉頭緊鎖：
“這么亂？”
賀青楓苦笑：
“何止是亂。五年前，端王外出巡視邊境之后，就一病不起。無數丹師束手無策，各種靈藥用盡也無濟于事。明面上說是操勞過度、修煉出了岔子……”
“操勞過度？修煉出岔子？” 陸塵冷笑，“不可能。”
賀青楓點了點頭：
“陸師弟果然是聰明人。確實不可能。端王何等驚才絕艷，當年可是大晟第一天才！怎么會無緣無故修煉出岔子？”
“其實他是中毒了。”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毒。”
陸塵目光一凝：
“誰下的？”
賀青楓搖頭：
“這就眾說紛紜了。有人說是太子，有人說是大晟帝皇，還有人猜測……端王是在裝病。”
“但根據我爹帶回來的消息，端王真的時日無多，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自從端王中毒，大晟王朝的國運就開始衰退。太子躁動，籠絡勢力想早日繼位。大晟帝皇裝傻充愣，為了分化太子，開始扶持其他皇子，甚至放權給世子。”
“這些年，他們斗來斗去，終于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可惜……”
他看向陸塵，搖頭苦笑，“這個平衡，被陸師弟你給打破了。”
陸塵一怔：
“我？”
“對。” 賀青楓點頭，
“你救醒了昭寧公主，公主舊部回歸，你又殺了蕭寒，險些壞了君無殤的道心，以至于他直接回歸君家，繼承了少主之位。”
陸塵滿臉恍然：
“那家伙……竟然回去了？他自已也不想繼續戴綠帽了吧？”
賀青楓滿臉苦笑：
“君無殤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除了對蕭月蘭一如既往，其他勢力一概不理。
太子在拉攏他，大晟帝皇也在給君家加封，九皇子還沒有動作，十三皇子卻氣急敗壞，把氣撒在了蕭家蕭月蘭身上。”
陸塵眉頭一皺，微微沉吟：
“也就是說，大晟帝皇想坐久一點，太子急著上位，其他皇子也想分一杯羹……”
“那現在分成幾派？”
賀青楓嘆息道：
“太子一派，大晟帝皇一派，九皇子一派。至于十三皇子……此人急功近利，不擇手段，不少皇子都被他控制了。
而且，暗處似乎還有一派！”
陸塵沉默不語，心中卻思緒萬千。
這皇室的水，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深。
只是不知，
自已那位便宜的丈母娘昭寧公主，又在這里面扮演著什么角色呢？
他想起先前青竹來勸自已離開阮清荷，會不會與晟昭寧有關？
畢竟，
這大晟皇室，只要是姓晟的，都有機會。
出一位女帝，也并不奇怪。
……
見陸塵沉思，賀青楓猶豫再三，終于還是開口：
“陸師弟，有些傳聞……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你。”
陸塵抬頭皺眉：
“什么傳聞？”
賀青楓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同情不忍：
“唉……像陸師弟這般俊俏天才，何患無妻。只是……”
“我聽說，昭寧公主帶著清荷郡主，去了晟家皇陵。”
陸塵心中一緊：
“皇陵？”
“對。” 賀青楓點頭，
“在皇陵中，清荷郡主覺醒了特殊體質。如今……整個人性情大變。”
他頓了頓，神色復雜：
“聽說，她現在很在意兵符權勢，那個溫柔乖巧的郡主，仿佛一夜之間，換了一個人。”
“什么？！”
聽到這話，陸塵腦中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一陣陣的刺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性情大變？
那個溫柔乖巧、永遠依賴他的傻丫頭，那個被他親一口就臉紅半天的阮清荷。
會變成什么樣子？
見狀，賀青楓連忙安慰道：
“唉，其實也怪不得郡主。她生在晟家，流著晟家的血，如果不改變，就不可能安穩活下去。”
陸塵心中一陣刺痛。
她……還是那個她嗎？
她還會在意自已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
“你是說……昭寧公主也卷入了皇室爭斗？”
賀青楓點頭：
“是的。而且端王全力支持她。”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傳聞……清荷郡主已經拿到了端王的兵符！
也就是說，暗處的那一派就是昭寧公主一脈。”
“！！！”
聽到這話，陸塵臉色大變！
已經拿到兵符？
那關系到下一任大晟帝皇的兵符，落到了阮清荷手里？
如果阮清荷已經出關，而且拿到了兵符……
那自已和蕭寒的生死斗，她一定是知道的。
可她卻沒有出現。
她沒有來。
她似乎……真的變了？！
陸塵心神一陣恍惚，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心里碎了。
“清荷……
難道權勢，就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還是你有什么苦衷？你可以來告訴我啊！”
他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仿佛一座石雕。
賀青楓看著他的身影，
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