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腳客棧前。
霍元甲眼神復(fù)雜無比,盯著陳真的眼神,好似將他生吞活剝。
這就是你說的打掃干凈,客棧免費?
能不免費嗎?
人都死完了,想給銀子,也沒人能收。
陳真低聲爭辯道:“我本來想說的,可是師父你已經(jīng)趕車走了。”
霍元甲怒哼一聲逆子。
客棧內(nèi),如同地獄,四處散落人頭、斷肢、血水、皮肉...
“小斬,你這...殺便殺了,怎么弄成這個模樣?”霍元甲能接受殺人,不能接受如此殘忍的殺戮。
沙里飛狀況稍好,已能坐起,傅斬正站在他身旁。
“那人自稱全性白蟾,他在客棧下毒,沙里飛中招,我要找解藥,不得不這樣做。”
“又是全性!!”霍元甲怒不可遏。
全性妖人,如同蟑螂,當(dāng)你發(fā)現(xiàn)一個的時候,早已有一群潛伏在暗處。
“霍兄,全性的消息異常的靈通,他們竟然能準(zhǔn)確得知我們會在傍晚走到這里。冠縣有他們的探子。”
霍元甲臉色一沉,不由得擔(dān)心起王五等人。
但轉(zhuǎn)念一想,冠縣那么多江湖好手,全性妖人敢在冠縣鬧事,那才真是找死。
反倒是他們,泄了行蹤,被全性妖人盯上,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
“小斬,客棧不能留,把尸體處理干凈,咱們星夜趕路,盡早回津門。”
傅斬本想以自身為餌,再釣出來一些全性妖人來殺,但沒考慮到霍元甲的車隊,他道:“霍兄,我和陳真先走開路。你帶著車隊押后。”
霍元甲點頭應(yīng)下,轉(zhuǎn)身去為沙里飛把脈。
傅斬、陳真、以及幾個膽大的伙計把尸體拉到一起。
除了客棧前面全性五具尸體外,客棧后面竟還有九具尸體,看樣子掌柜、伙計都已經(jīng)死了,連帶著還有幾個倒霉的過客。
這些尸體堆在一起,傅斬用符箓盡皆焚盡。
一行人匆匆填飽肚子。
踏著夜色,繼續(xù)前行。
傅斬和陳真兩人兩馬走在前方,一里之外是霍元甲的車隊。
路邊的灌木叢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傅斬兩人,等傅斬兩人走遠(yuǎn),這雙眼睛又盯著霍元甲的車隊,他終究選擇了蟄伏。
等車隊走遠(yuǎn)。
搬山力士包鐵牛走出灌木叢,折返回了客棧。
客棧內(nèi),他只看到一撮灰。
“天底下竟然還有比全性更狠毒的人!!”
“殺人剝皮砍成人彘,這還不算,竟然連尸體都不留。”
包鐵牛感到徹骨的寒意,也為自已的謹(jǐn)慎慶幸不已。
他閉目打坐。
入夢聯(lián)系劉婆子,把白蟾莫三更死亡的消息告訴她。
“劉婆子,雙鬼這事兒我以后再也不會參與,要殺此人,除非賀策、羅子浮親自出手。”
“他隨霍元甲去了津門。”
“言盡于此,我要回東北了。”
全性雙甲,刀甲賀策,笑面閻羅羅子浮,這兩人是目前全性明面最強的兩人。
劉婆子得到包鐵牛的消息,把這則情報分別告訴了賀策,三尸中的拾骨人柳柏章和白蟾交好的五毒之一碧鱗叟,這幾人皆對雙鬼頗有興趣。
全性中人,各有各的追求,有人熱衷名利,有人酷愛人妻,也有人嗜酒如命,更有人是個老饕,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打打殺殺。
不提全性,只說傅斬一行人。
星夜趕路,倒是沒有再遇不開眼的馬匪,但靠近津門的一處關(guān)隘,遇到了攔路的綠營兵。
這些人比馬匪還要可怕。
馬匪辦事也知道找到人少的地方,用塊黑布蒙著面,可這些兵丁光天化日,那是明搶。
傅斬不待發(fā)作,霍元甲已經(jīng)上前,津門大俠這個名號在津門及周邊有很大的名頭,兵丁竟也認(rèn)識他,口中叫著霍師傅,連過路的錢都少收了一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斬,這個世道一直就這樣。”
“一向如此,就是對的嗎?”
聽著傅斬的話,霍元甲心里如同壓下一塊巨石。
“霍兄,早晚會變的,咱們繼續(xù)走吧。”
傅斬知道變化就在數(shù)年間,霍元甲卻無從知曉。
這世道,做人難,做好人更難。
懷悲憫之心者,更時時備受煎熬。
霍元甲正是如此,歸家的喜悅亦難沖淡心中沉重。
......
津門。
這個地方的繁華,足以和香港、上海,京城,廣州媲美。
大街小巷,人來人往,洋人國人混雜在一起。
傅斬第一次親眼見證,如此繁華卻又割裂的世界。
津門有五個大小不同的租界,租界內(nèi)外完全是兩個天地。
“小斬,津門是不是和關(guān)中大不同?”
傅斬眼尖,看著往來的人,發(fā)現(xiàn)其中很多人身上都有幫會的特征。
“是大大不同,來過津門,我才明白為什么五爺一定要掀起拳亂,洋人在咱們的地界沒有客人的自覺,反倒以主人自居。對了,霍師傅,津門有多少幫會?”
“不計其數(shù)。說來我也算是幫會的一員,同仁武館也是幫會,護著上百個家庭。在津門,不報團,不結(jié)會,根本活不下去。加入幫會,被欺負(fù)了,還有人出頭,否則被打死,都沒人收尸。”
難怪津門會成為無數(shù)宗門流派都想扎根的地方。
這里不打不行,想活就得打,往死里打。
津門、佛山、滄州、保定這幾個地方都是神州武道昌盛之地。
像在京城開宗立派,須擺擂十日,活下來才算成了一半,接下來還要和京城武行推選出來的拳師再打一場,活下來,才算站得住。
而想在津門開館傳藝,同樣大不易,需要連挑八家武館。
霍元甲住在津門北邊的雨花巷,距離海河不遠(yuǎn),同仁武館、同仁藥館都在這里。
巷子里,一群孩子在玩耍。
看到車隊出現(xiàn)。
一群孩子當(dāng)即大喊起來。
“霍師傅回來啦,霍師傅回來啦!”
“還有五師兄,也回來了。”
“師父,師父,師娘很擔(dān)心你。”
“你們快看有個猴子,好漂亮的猴子。”
“霍師傅,你今晚會給我們講故事嗎?”
“......”
武館和藥館,先后走出一群男女。
霍元甲門下,陳真是老六,他有一個大師兄叫劉振聲,二師兄早年病死,三師兄黃文發(fā),四師兄許大友,五師姐是一個靈巧的女子名叫沙燕。
霍元甲還有一個兒子,習(xí)武天份較差,比起武術(shù),更喜歡醫(yī)術(shù)一些。
霍元甲一一給傅斬介紹,除了黃文發(fā)家境較好在國外留洋外,其他弟子俱在。
“這是振聲,大友,沙燕。”
“犬子?xùn)|閣,小名去病。”
“這是你大嫂。”
霍元甲的妻子王云影是一個溫婉的女子,身上有股若有若無的藥香,看起來文文弱弱。
傅斬叫聲:“大嫂。”
沙里飛跟著叫了大嫂。
相互介紹后,一行人進(jìn)入同仁武館。
而在巷尾處,傅斬瞥見幾個鬼鬼祟祟的腦袋一直在往這邊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