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入了夏,時常是陰雨天。
河水暴漲,臨近海河最顯眼的一段河段的樹上,掛滿尸體,一個個吊著脖子,舌頭伸得老長。
打眼一瞧,足有二三百,其中有漢人,也有七八十個阿三。
據官府所說,死的漢人都是義和拳反賊,阿三們則是因為刺殺英租界董事亨利倫泰被吊死。
津門四方通衢之地,往來的商人旅客,看到這駭人場景,個個膽裂。
對洋人的暴行,逐漸從津門往各地傳播。
傍晚,維納斯酒樓。
傅斬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咖啡,特意點名要加糖。
他坐下看似望著窗外,實則早已神游物外,在內里打坐琢磨功法。
如今三合已入炁合、身合,其中炁合扎實無比,接下來就是水磨功夫,把身合練至頂峰,同時研究力合道書,只待得到天材地寶,邁入力合境。
馬嘉盛、劉渭熊本以為傅斬是有什么要事,沒想到他只是坐在那里喝咖啡。
“小斬看來也是愛咖啡的?!?/p>
“可惜加了糖?!瘪R嘉盛搖頭嘆息,上好的藍山咖啡,手磨沖泡,本是臻品,卻加了一大勺糖,簡直暴遣天物。
劉渭熊不懂咖啡,也沒聽明白馬嘉盛的意思,兩人見傅斬專心休息,也沒有打擾他。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一輛轎車停在維納斯門前,車上下來一位西裝革履的假面客人,他坐在傅斬隔壁的沙發,和傅斬背靠背。
“侍應生,要一杯藍山咖啡,多加奶多加糖?!?/p>
馬嘉盛眼皮子一跳,又來一個暴遣天物的。
沙里飛坐下后,靠著沙發,低聲和傅斬交談。
“怎么樣?”
“妥了。七天后,海河邊的硯山公園舉辦葬禮。”
傅斬心喜至極:“嗯,你有沒有什么好辦法塞幾個人進去?”
沙里飛道:“要么以服務員的身份,要么以客人的身份。亨利倫泰的葬禮規格很高,客人非富即貴,都不好搞?!?/p>
傅斬又道:“最好把負責安保服務的人員,以及參加葬禮的客人名單搞出來?!?/p>
沙里飛:“我想想辦法。小斬,回去找霍師傅給我搞點補藥,那個女人太猛,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被種進后花園,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兩腿一軟,差點摔倒?!?/p>
究竟是何等的猛將,連沙里飛都無法降服?
傅斬心里同情沙里飛,他犧牲太多。
索菲亞這個女人如同野豬,既生猛,又丑陋。
“我回去問問霍兄。一定要堅持住,否則功虧一簣,你豈不是白白犧牲?!?/p>
“我懂!唉!我去買花兒了,這趟出來的理由是給索菲亞買花。”
“去吧。”
傅斬留在嘴邊的注意身體,終究沒有說出來。
五天。
再苦一苦沙里飛。
次日,傅斬繼續喝咖啡。
第三天,繼續喝咖啡。
這一日,他等到了沙里飛的兩份名單,對沙里飛來說,偷盜兩份兒名單并沒有什么難度。
“安保由英國皇家近衛第一團負責,皇家近衛第一團是英軍精銳軍團,索菲亞說這些人有特制子彈,能克炁障、魔法?!?/p>
“服務團隊交給了新世界的李錚?!?/p>
“客人名單其實不用看,津門、直隸有頭有臉的洋人、清廷官員都在邀請之列?!?/p>
傅斬應了一聲,翻看名單,他很快發現有些不對:“怎么沒有那幾位龍頭?”
沙里飛道:“他們只是幫會份子,檔次太低,身份不合適,這等場合不會邀請他們?!?/p>
一群不爭氣的玩意兒,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
但這場盛大席面還真不能少了這幾塊狗肉,畢竟傅斬是為了這幾塊狗肉來的。
“把他們都加上,既然是包餃子,最好一個不落下。”
沙里飛直戳牙花子:“我盡量?!?/p>
傅斬:“不是盡量,是一定。我這次給你帶來了鹿虎猛藥,霍師傅說服下它能捅穿鋼板。”
沙里飛狂喜:“如果效用屬實,我一定能加上他們的名字。”
傅斬:“屬實,我偷偷給霍兄的飯菜放了一點,霍師傅昨夜在后院打了一夜的拳?!?/p>
沙里飛:“......”
兩人匆匆溝通過,很快分開。
傅斬要離開的時候,被劉渭熊攔下。
劉渭熊思考著措辭:“小斬,是不是很信不過哥哥?”
傅斬明白劉渭熊說的是什么,他定睛沉聲:“若是信不過小棧,信不過劉兄,我怎么會選擇在這里見面?事以密成,還不到時候,劉兄且等待,有用得到小棧的時候,只希望到時候不會嚇到劉兄。”
劉渭熊:“我劉渭熊從不知怕是何物!”
傅斬笑了笑,回到武館,叫上陳真、許大友。
“今晚帶你們去新世界瀟灑瀟灑。”
陳真眸子里閃出火焰:“傅哥,我還以為你喜歡男人...”
傅斬給陳真后腦勺兩巴掌。
新世界是名副其實的歡樂場,一共有五個場子,三個場子在法租界,一個場子在英租界,一個場子在美租界,名字都以新世界開頭,舞廳、酒吧、歌廳、西式賭場、歡樂俱樂部等。
洋人都喜歡在這里玩耍放松。
新世界的老大叫李錚,是個喝過洋墨水的國人,他手底下的服務生一個個都是俊男美女,多少都能說兩句英文法文。
陳真、許大友早都知道新世界大名,但從未進去過,一是新世界消費太貴,二是霍元甲不許,霍元甲怕他們把持不住。
今晚傅斬說帶他們去見識見識,兩人自然興奮。
“陳真、你現在還是死刑犯,我背著通緝令,咱們兩人得做些偽裝?!?/p>
傅斬所謂的偽裝,也僅僅是在臉上涂抹油污,口中含著一顆大棗。
他不是很在乎被發現怎么辦。
不外乎人頭落地,要么你的,要么他的。
新世界內,熱浪翻滾。
燈光閃爍,一個個燈白晃人眼。
舞池里,男男女女如蛇纏繞在一起,很多人尚且穿著軍服。
傅斬著重觀察服務員的動作,端茶倒水,一舉一動。
陳真和許大友就純粹的多,只看浪女。
傅斬觀察的一個服務生,稱呼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為‘楊公子’,又說‘多虧總督大人平靖四方’。
敢情這位男子是津門總督楊漣安的公子楊二河。
傅斬飲下一杯洋酒,其中冰片吐出,手指發力,撞在楊二河后腦勺。
楊二河吃不住痛,抬手給身后的英國大兵一巴掌。
英國大兵哪能受這氣,當即握拳打去。
“你他么敢打我,家父楊漣安?。 ?/p>
“你踏馬打我??!”
“哎呀?!?/p>
“...家父楊漣安!!”
新世界的人趕緊出來勸架,雖然勸和,但雙方明顯還有怨氣。
而這怨氣,發作到誰的身上都有可能,其中自然也包括新世界。
傅斬拉著陳真、許大友,蹲守到后半夜,把英租界新世界三個點的服務員,不分男女全部打了一個遍。
輕的一臉烏紫,重的斷腿斷腳。
回去的時候,陳真道:“傅哥,不能因為你沒玩,就打服務員吧?”
“天底下,也沒這個道理?!?/p>
“哎呀,傅哥,別打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