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充越說越覺得自已分析得有道理,臉上的愁容也漸漸被一種自已看破敵情的得意所取代。
“兵法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金兀術這小子,詭計多端,但他的心思,瞞不過老夫?!?/p>
“他越是想讓我們去,我們就越是不能去?!?/p>
“一個聰明人,永遠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p>
幕僚們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什么。
“太尉!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上次聽幕僚的建議吃了虧,杜充現在是一句話都聽不進。
他不耐煩地一揮手:
“傳令下去,各部嚴守營寨,不許任何人私自出擊!違令者,斬!”
“尤其是水師,所有戰船收回水寨,敢有一船出動,本官唯你是問!”
幕僚們看著杜充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知道再說什么也沒用了。
眾人只能無奈地拱手領命:“卑職……遵命?!?/p>
剛剛聞訊趕來的武將們。
看到這一幕也全部都閉上嘴了。
他們中,有些人也有同樣的想法。
決定不管金人在干什么,都要派水軍去干擾一下。
不過既然杜帥執意不讓打。
那他們也正好縮在營里睡大覺,總比出去跟金人拼命強。
杜充滿意地看著噤若寒蟬的眾將,感覺自已重新掌控了局面。
金兀術啊金兀術,你還是太嫩了。
想用同樣的計策算計我兩次?
做夢!
……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從凌晨到清晨,再到中午。
金人的船只在河上往來不斷,但杜充卻絲毫不為所動,牢牢地守住城池。
在他看來,金人見陰謀敗露,只能看著濠州望城興嘆。
而他又一次憑借自已過人的智慧,粉碎了敵人的圖謀。
“報——!”
就在杜充準備吃午飯的時候。
上午派出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進了帥府。
他滿身泥水,臉上帶著極度的驚恐,仿佛見了鬼一般。
“太……太帥!不好了!”
杜充眉頭一皺,心中有些不悅:“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說,什么事?”
“金……金人!”
斥候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
“南岸!我們在南岸發現了金人的騎兵!”
“什么?!”
杜充手中的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名探馬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金人在哪兒?!”
“南岸!就在濠州上游三十里處!發現……金軍輕騎!”
“不可能!”
杜充失聲尖叫起來:
“絕對不可能!他們沒有船!他們的騎兵是怎么過河的?!”
探馬被他搖得快要散架,哭喪著臉回答:
“小……小的也不知道??!金軍輕騎的規模并不少,僅僅是斥候就有數百人。!”
杜充松開手,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
淮河南岸出現金軍騎兵?
結合最新的情報,再加上上午時的金軍調動。
他終于意識到,自已犯下了一個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錯誤。
金人不是在演戲。
他們是真的在渡河!
“難道說,又有人叛變了嗎?”
杜充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現在才明白,金兀術的計策,根本不是引誘他出擊。
而是利用他的膽怯和多疑,讓他自已把自已的水師鎖在籠子里,眼睜睜看著敵人從容渡河!
“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他想起了自已早上說的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無數個耳光。
他沒有在同一個地方跌倒。
他換了個地方,摔得更慘,更徹底。
“快!快傳令!”
短暫的呆滯過后,杜充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完全沒有了平日里方面大員的沉穩。
“命劉綱!立刻率領帳前一萬親軍,去渦口渡!不惜一切代價,把金人給我趕回河里去!”
帳前親軍,這是他手里最后,也是最精銳的家底。
這支部隊是從大名府,東京汴梁一路跟著他南下的前禁軍老底子,裝備精良,作戰經驗豐富,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力量。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愿意動用。
但現在。
顯然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還有!”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帳外大吼:
“給其他忠義軍傳令!讓他們立刻率領本部兵馬,火速增援渦口渡!告訴他們,誰敢怠慢,軍法從事!”
忠義軍就是東京留守司收編以前的各路義軍首領。
跟著杜充南下的加起來有兩萬多人。
這些人裝備差,紀律散漫,杜充平日里根本瞧不上,只把他們當做炮灰和苦力使用。
但現在,他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他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去填補那個口子。
一道道命令被倉促地傳達下去。
整個濠州大營,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然而。
杜充的反應雖然快,但金兀術的行動更快。
就在他調兵遣將的時候,金軍的后續部隊已經全部登上了南岸。
經過一天一夜的調度的。
金軍五千步卒,兩千騎兵,已經全部轉運到了南岸。
次日上午。
渦口渡口前,杜充派遣的主力抵達戰場。
金兀術和劉綱兩支大軍終于撞在了一起。
寬闊的河灘地帶,成了雙方對峙的角力場。
王磊則被金兀術安排在在了一艘視野最好的戰船上,感覺自已像個戰地記者。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來了來了!史詩級萬人野戰!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了??!”
“我賭五毛金兀術贏,鐵浮屠還沒上呢!”
“放屁!我大夏禁軍天下無敵!杜充那慫貨除外!”
“主播牛逼!這VIP觀戰位,整個《烽火狼煙》獨一份兒!”
王磊沒功夫看彈幕,他的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玩了這么久的游戲,他見過玩家之間幾百上千人的群毆,也見過攻城戰的慘烈。
但這種兩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的古代正規軍,在野外平原上,堂堂正正拉開陣勢對決的場面,他也是第一次見。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屬于鋼鐵與血肉的秩序美學。
夏軍那邊,黑色的旗幟迎風招展。
為首的劉綱,同樣是一員悍將。
他知道此戰關系到整個淮南防線的生死,沒有絲毫猶豫。
直接將最精銳的禁軍重步兵壓在了第一線。
那些士兵頭戴鳳翅盔,身上是厚重的步人甲,鐵質的札甲從脖子一直覆蓋到膝蓋,密不透風。
光是這一身裝備,就有五六十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