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重,前方驛站的輪廓已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李成安卻突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玄影不知何時已從隊尾閃至馬車旁,黑袍無風自動。
\"世子,有埋伏。\"玄影的聲音極輕。
幾乎同時,道路兩側的雪堆突然爆開!二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瞬間形成合圍之勢。積雪被真氣激蕩,在空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霧。
歐陽成\"鏘\"地拔出長刀,三百鐵騎瞬間結陣,長槍如林指向外圍。但所有士兵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他們清晰感受到對面傳來的壓迫感,那是遠超尋常武者的氣息。
\"三名一品,二十名二品...\"玄影的聲音在李成安耳邊響起。
雪霧散去,黑衣人已呈扇形排開。為首者身形瘦高,面上覆著一張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他緩步上前,每走一步,腳下積雪便詭異地融化又凍結,形成一串蓮花狀的冰晶。
\"世子殿下,在下久候多時了。\"鬼面人的聲音如同刀刮鐵銹,刺耳難聽,\"不知世子此行可是要去北州關?\"
李成安心中的擔憂終于應驗了,他下了馬車,推開護衛,坦然上前三步:\"諸位倒是熱情,這么冷的天還專程相迎,聽口音,你們都是大乾的人,看來大康那位給了你們足夠厚的回報,讓你們把家底都掏出來了,三位一品,二十位二品,你們今天這陣仗不小啊。你們就不怕在大乾待不下去?\"
鬼面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低笑:\"世子倒是好眼力...做完這一筆,我等自有去處,就不勞世子費心了。\"他環視四周,\"世子出行,也不多帶些護衛,若是就憑這些人,怕是護不住你。\"
歐陽成怒喝:\"放肆!\"長刀直指鬼面人,\"北境之地,豈容爾等猖狂!\"
鬼面人看都不看歐陽成,只是盯著李成安。
“我想知道,你們既然知道我是誰,你們就真敢在北境殺我?”
\"世子有位好師傅,我等雖然掙些賣命的錢,但還是想留條命的,殺世子我等自然是不敢殺的,但是留你一些日,還是可以的,北洲關之事,世子還是莫要插手了,等時間到了,世子要去哪里,我等都不攔著,至于其他人...\"
風雪突然加劇,李成安的睫毛上已結上一層冰晶。他輕輕拂去肩上積雪,忽然笑了:\"段正名的北涼大軍還要三日才到北州關,就算急行軍,也要兩日,但他們到了之后還要休整,若是要想攻城,最快也要三天。
我若全力趕路,兩日便能到,但你們這個時候就來攔我,這只能說明一點,北州關出事了,而且還是內部出了問題,北州關八萬守軍,他劉淵沒那么大的本事能夠悄無聲息的殺完,就算極境來了也不可能辦到。
既然北涼大軍如此決然要打北州關,只能以快打慢,在鎮北侯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打下北州關,帶著大軍,還要快速拿下北州關,再加上諸位這么大的陣勢來攔我。
只有一個可能,他們要對北州關的將領動手,只要這些將領沒了,到時候打起來,北州關群龍無首,無人指揮調度,北涼大軍想要攻破北州關,費不了多大的功夫,大康那位太子殿下當真是用心良苦。
這次恐怕把大乾境內能用的棋子全都用上了吧,他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北境,而南境那邊則是打算硬抗我父王的進攻了。\"
要殺北州關那么多的將領,若無內鬼,否則根本不可能,而且這個內鬼必須要位高權重,并且不止一個兩個,北州關內高手并不少,若不能一次性把這些將領一網打盡,就絕不可能各個擊破。
在軍事重地,對敵國將領進行刺殺,可能會成功刺殺一個兩個,但不可能全部殺完,要想一次性清理完,需要很多內應的配合,在鎮北侯手下要做到這一點,所要動用的資源和后手就不是一點半點,沒有多年的布局,根本沒有任何希望。
鬼面人瞳孔驟然收縮,身周寒氣暴漲。旁邊兩名一品黑衣人同時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上的積雪瞬間凝結成冰。
\"世子果然聰慧,老夫什么話都沒說,竟然能猜到這么多。\"鬼面人聲音更冷,\"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而且你就算此刻趕過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歐陽成聞言也是臉色劇變,守城之戰,講究的就是調度有方,進退有據,借助城池之利來妥善應對,若是北州關內的將領沒了,沒人指揮的士兵那就是一團散沙,毫無士氣可言,也根本不堪一擊,就算強守,也守不了多久,更何況北涼鐵騎來勢洶洶,一旦打起來,進攻就絕對不會停。
“來不來得及可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知道我身邊這位嗎?歐陽成,鎮北侯的親子,你說他到了北州關,能不能鎮的住那幫兵士?能不能守得住的北州關?”
鬼面人一聲冷笑:\"所以這便是我等來這里的理由,世子很聰明,但是很遺憾,你們沒有機會去北州關了...我等也不愿意與世子為敵,若是世子聰明,可以束手就擒,我可以答應世子,我等絕不傷這些人性命。\"
“哦?這么大方?”
鬼面人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我等只是不想讓世子你們這些人去北州關,并不是真要殺你們。”
李成安忽有所感,頓時眉開眼笑:“我知道你在拖延時間,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在這里跟你廢話這么久嗎?”
“你也在拖延時間,可惜,你們的來路沒有任何援軍,世子還是別指望了。”鬼面人沉聲道。
\"是嗎?\"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從九天之上傳來。聲音不大,卻如春風化雪,瞬間驅散了方圓數丈內的寒意。漫天飛雪為之一滯,竟在空中凝成無數晶瑩的冰晶,懸浮不動。
鬼面人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來,來人一襲青衣,手持長劍,面容俊逸如謫仙,轉眼已至眾人身前。
李成安喜笑顏開,連忙行了一禮:“成安見過二師兄。”
\"道門陳靜虛?!\"鬼面人聲音陡然尖利,青銅面具下的雙眼滿是駭然。
陳靜虛沒有理會鬼面人,看了看李成安,輕聲說道:“這些日子你沒有懈怠,這很好,我很滿意,這個年紀已經有了自已的劍意,剩下的,便是真氣上去也就好了,只是你這步子走得太快了些。”
李成安嘴角微揚:\"二師兄放心,師弟心里有數,出京的時候師弟就想過了,既然早晚都要打,也沒必要刻意再壓制,順其自然為好,若將來能成,是師弟的命,若是敗了,或許是師弟福緣不夠。若是一再壓制,倒顯得我道門怕了他們。\"
陳靜虛微微一笑,對這個小師弟的回答顯然很是滿意:\"小師弟說的沒錯,我道門的人,難不成還怕了那幾個歪瓜裂棗。小師弟放心,打架,我道門還沒怕過,師兄們很能打,將來也不會怕他們。\"
“師兄也不必有那么大的壓力,最差的情況,師弟大不了和老酒鬼一樣,當個一品混混日子也挺好,有世子的身份在,還有師傅師兄在,走到哪兒也不至于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