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并未阻攔,只是安靜的看著這一幕,發(fā)出一聲悠長而落寞的嘆息,他知道大勢已去,深深看了一眼一眼在空中瘋狂肆虐的白發(fā)李成安,也不再猶豫,在廢墟之上抱起了趙承霄的尸體,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遠遁而去。
這是他答應(yīng)趙崢的,雖然趙承霄輸了,但他畢竟是南詔的皇子,事到如今,總是要把尸體帶回去!
一旁的莫相逢并未阻攔,只是默默灌了口酒,神情復(fù)雜。
“小子,等你來中域的那一天!蘇昊啊蘇昊,你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說完,身影也消失在廢墟之上!
轉(zhuǎn)眼間,天空中的敵人被清掃一空,只剩下那個白發(fā)血眸,依舊在無意識咆哮和攻擊的身影。
“成安...我是娘啊!”陳欣悅泣聲呼喊,不顧自身傷勢,強撐著飛身上前。
李成安感受到氣息,本能地一拳轟來!那拳風依舊凌厲,帶著混亂的毀滅氣息。
玄明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已至李成安側(cè)后方,并指如劍,蘊含著精純真氣的一指點在李成安后頸要穴之上。
李成安身體猛地一僵,周身的狂暴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血紅的眼睛緩緩閉上,身體軟軟地從空中墜落。
“成安!”陳欣悅急忙上前,將他緊緊抱在懷中,感受著兒子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生機和體內(nèi)一團糟的經(jīng)脈,淚如雨下。
李鎮(zhèn)也立刻沖到了昏迷的李遇安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起,探查著她的傷勢,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張道人和明心也迅速來到陳靜虛身旁。只見陳靜虛面如金紙,雙腿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顯然是在硬抗極境攻擊時被恐怖的力量徹底摧毀。
“靜虛!”
張道人聲音發(fā)顫,急忙渡入真氣護住他的心脈。
明心俯身檢查,良久,沉重地搖了搖頭:“雙腿經(jīng)脈骨骼盡碎…此生恐怕…也難以再站立了。”
寧清霜則來到了蘇紅葉身邊。蘇紅葉氣息微弱,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體內(nèi)真氣紊亂不堪,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嚴重的震蕩和損傷,內(nèi)傷極重。
而最早為了保護李成安,硬撼蘇清雨第一波進攻的天一,情況最為糟糕。他靜靜地躺在葉青懷里,若非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張道人稍后檢查時,臉色凝重地發(fā)現(xiàn),他的丹田氣海已在當時的沖擊下徹底炸裂,一身苦修而來的真氣蕩然無存,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已是武功盡失,形同廢人。
這一戰(zhàn),贏了嗎?對大乾而言,確實是贏了,不僅一舉坑殺南詔所有主力大軍,就連西域聯(lián)軍也遭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被大乾清理掉也是遲早的事情,但對李成安而言,卻遭受了無法承受的損失!
李遇安,經(jīng)脈斷裂,昏迷不醒,好在保住了丹田,至于何時能醒,不得而知。
陳靜虛,雙腿骨骼盡碎,終身殘廢,這對崇尚武學(xué)的他而言,與死無異。
李天一,經(jīng)脈破裂,丹田被廢,武功盡失。
蘇紅葉,內(nèi)傷沉重,生死一線。
李成安,更是經(jīng)脈寸斷,生機渺茫,再加上心神入魔,未來無望!
藏鋒衛(wèi),幾乎全滅。
就連玄影,也死了。
還有那么多幽云鐵騎和蜀州軍士。
......
勝利的代價,慘重得讓人無法呼吸。蜀州城化為廢墟,無數(shù)將士埋骨于此,而大乾年輕一代武道上最杰出的幾人,幾乎盡數(shù)折損在這一戰(zhàn)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悲涼,幸存的眾人望著這片慘烈的戰(zhàn)場,望著那些重傷垂危的年輕人,心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沉重與哀傷。
而在更加遙遠的戰(zhàn)場邊緣,一道模糊的灰色人影悄然立于斷壁殘垣之上,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又仿佛剛剛出現(xiàn)。
看著李成安大殺四方,看著南詔極境潰敗,他發(fā)出了一陣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入魔…也罷,終究是沒死。總算是大局已定,玄明…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
笑聲飄散在風中,灰色人影的身影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滿目瘡痍的戰(zhàn)場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若有若無的呻吟,訴說著這場戰(zhàn)爭的慘烈與代價。
躺在陳欣悅懷中的李成安只剩下微弱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在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內(nèi)搖曳!
就在這彌漫著無盡悲涼與絕望的時刻,冬雪踉蹌著跑了過來,她身上也帶著傷,但手中卻緊緊攥著一個古樸的玉瓶。
她跪倒在陳欣悅面前,將玉瓶高高舉起,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絲希冀:
“王妃!王妃!世子…世子之前交給奴婢的!他說…他說若他此番有生死之危,就讓奴婢務(wù)必將此藥給他服下!”
陳欣悅淚眼朦朧地看著那玉瓶,又抬頭望向玄明老道,眼中滿是詢問與掙扎。
“前輩!”
李成安此刻的狀態(tài)已是油盡燈枯,經(jīng)脈寸斷,尋常丹藥根本無用,甚至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玄明接過玉瓶,拔開塞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奇異的藥香彌漫出來。他仔細嗅了嗅,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此藥…老道也從未見過,藥性復(fù)雜難明,非生非死,福禍難料啊。”
他看向氣息微弱白發(fā)蒼蒼的李成安,又看了看懷中抱著昏迷李遇安面色慘然的李鎮(zhèn),以及周圍重傷的眾人。
他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小子向來謀定后動,既然是他自已留下的后手,或許…或許有一線生機。眼下他已如此,再壞也不過如此了,不妨…死馬當作活馬醫(yī)吧!”
陳欣悅聞言,不再猶豫。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撬開李成安的嘴,將丹藥送入其口中,并以自身微弱的真氣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起初并無任何反應(yīng),就在眾人心沉谷底之時——
一絲微弱的暖意,突然從李成安冰冷的丹田處升起!
這絲暖意雖然微弱,卻頑強地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開始緩緩流轉(zhuǎn)于他那些斷裂枯萎的經(jīng)脈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