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實際上,蘇昊就是要釜底抽薪,將李成安和隱龍山建立起來的一點人脈和影響力,連根拔起!等這些人都被迫倒向朝廷,那李成安在天啟內部,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棋子,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棋子,做些偷雞摸狗的小事尚可,要想逆轉乾坤,決定朝堂歸屬,那是絕無可能,如果這些明面上的人真的被蘇家所清洗,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那就都付諸東流了!
王硯川看著李成安,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對策。
然而,李成安只是平靜地聽他說完,然后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嗯,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知道了?”王硯川一愣,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什么叫你知道了?!我忙?這事兒你不給個明確的答復,不拿出應對之策,我還忙個屁??!來,你告訴我,我現在還能忙什么?”
李成安放下空了的茶盞,抬眼看向有些氣急敗壞的王硯川,忽然笑了笑:“別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對了,假銀票的事情,從現在起,不要再做了。
不光是假銀票,最近這段時間,所有‘出格’的事情,我們都低調點,能不做就不做,盡量收斂些鋒芒?!?/p>
王硯川更懵了:“不是…你小子這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這廉政司都騎到臉上來了,我們不想法子應對,反而要更加收斂?這…”
“至于廉政司巡查的事情……”李成安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重新投向小幾上那張紙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來想辦法。你先按我說的,把手頭那些‘顯眼’的事情都停一停,清理干凈首尾。其他的,靜觀其變即可,若是閑的慌,幫我準備準備大婚的事情?!?/p>
王硯川看著李成安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和無奈的搖頭。
“好吧…既然你小子已有計較,那我就清閑幾日…你又不是沒人用了,大婚的事自已看著辦吧,我走了?!蓖醭幋ü傲斯笆?,轉身離去,只是背影依舊帶著幾分憂心忡忡。
秋月站在一旁,看著王硯川離開,又看看自家世子,忍不住輕聲問道:
“世子,王公子說的…似乎很有道理。朝廷這一手,確實毒辣。我們…真的不用提前做些什么準備嗎?”
李成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卷閑書,目光落在書頁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悠悠開口,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帶著某種洞悉世情的嘲諷:
“廉政?肅貪?多好的名頭啊…可惜,水至清則無魚。這潭水…他蘇昊想一個人攪渾,再一個人澄清?哪有那么容易?!?/p>
“等著看吧。有時候,對手遞過來的刀…用好了,未必不能傷了他自已。”
李成安的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城主府的管家恭敬地立在門口,躬身道:“世子,城主大人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p>
李成安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低聲對秋月道:“看吧,這就來了??磥碛值帽皇捛拜厰德湟活D了。這個蘇家…是真特么的煩人?!?/p>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管家點點頭:“知道了,這就過去?!?/p>
跟著管家,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位于天啟城中心區域、守衛森嚴的城主府。無需通稟,李成安被直接引到了蕭景天的書房外。
“城主大人,世子到了?!?/p>
“讓他進來吧?!?/p>
李成安推門而入。書房內,蕭景天并未像往常那樣伏案處理公務,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庭院中尚未完全化盡的積雪。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身形依舊挺拔,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一城的威嚴肅穆之氣,此刻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憂慮所籠罩。
聽到腳步聲,蕭景天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比年前似乎蒼老了幾分,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直直地看向李成安。
“你來了?!笔捑疤斓穆曇袈牪怀鱿才?,“坐吧。怎么,你小子來我這里,還講起禮數來了?這可不像你?!?/p>
李成安沒敢像平時那樣隨意,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擠出一個有些討好的笑容:“前輩,要不…您先罵完我再坐?晚輩心里踏實些?!?/p>
蕭景天看了他一眼,忽然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你這臉皮,比你那死鬼老師孟敬之厚太多了,如果罵你要是有用,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p>
他走到書案后坐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和自嘲:“有時候老夫是真想,趁著這次廉政司巡查,干脆遞個折子,告老還鄉算了。眼不見心不煩,也省得管你這攤子麻煩破事?!?/p>
李成安連忙坐下,賠笑道:“前輩言重了!誰都能告老,您可不行!您看您這精神矍鑠、春秋鼎盛的年紀,正是為國為民發光發熱的時候,哪兒能說告老就告老?老師既然把晚輩托付給您,那晚輩就是您的后輩,哪有長輩不管自家后輩的道理?”
“后輩?”蕭景天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老夫可沒見過哪家后輩像你這么能折騰!三天兩頭不是捅破天,就是攪渾水,惹下的麻煩一次比一次大!老夫這把老骨頭,怕是真的禁不起你這般折騰了!”
李成安被噎了一下,但臉皮確實夠厚,繼續狡辯道:“額…前輩,自古便是如此,你看啊,您這家大業大,子孫多了,難免出幾個不怎么懂事的。
這不正需要您這樣的定海神針,關鍵時刻幫忙兜著點,把把關嘛。有些苦啊累啊,你們老一輩先吃了,我們晚輩將來才能少吃點苦,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頓了頓,繼續拍馬屁:“再說了,先輩您是何等人物?執掌天啟城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皇權更迭、世家傾軋、邊境戰亂,哪一關您不是穩穩過來了?眼下這點…些許小麻煩,在您眼里,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