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當“百花宴”的余韻還在腦海中回蕩,當懷中似乎還殘留著佳人幽香時,三位廉政司的御史才帶著復雜難言的心情,以及被徹底刷新了的三觀,依依不舍地登上了返回新州的馬車。
馬車駛離天啟城很遠,三位御史回頭望去,那座雄城在春日陽光下熠熠生輝,仿佛一個巨大而誘人的夢境。
“這天啟城…真是…不可思議。”一位御史喃喃道。
“是啊…李成安此人…手段通天啊。不過,那幾位小娘子,確是...佳人啊...只是可惜了...”另一人感嘆。
“......”
陳御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摩挲著懷中那個裝著“紀念品”的錦囊,眼神復雜。
他知道,這次“巡察”,他們什么都沒“查”到,卻又好像…什么都“查”明白了。
天啟城,這座昔日的舊都,如今已然非朝廷所能輕易掌控。
而那位年輕的隱龍山世子…其能量與手段,遠超他們的想象。這趟差事,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這樣的結局。他們這幾人,不過是這場巨大棋局中,幾顆身不由已,卻又意外“飽覽風光”的小小棋子罷了。
廉政司的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后,天啟城并未恢復往日的平靜,反而以一種更高效更迅猛的節奏,開始了新的“忙碌”。
這種忙碌,并非源于戰爭準備的肅殺,而是一種近乎喜慶的喧囂。
李成安那句“把動靜搞大點”顯然不是說說而已。
城主府很快便發布了公告,并以實際行動開始推動——天啟城所有主干道兩側的所有商鋪、房屋,全部開始重新翻新!
墻面要統一刷成喜慶又不失莊重的朱紅與亮白相間;木質結構要重新上漆,雕花要修復或重刻;屋頂的瓦片要檢查更換;牌匾要統一規格和字體……至于那些年久失修、結構老舊的房屋,更是被直接推倒,在原址上按照統一規劃的樣式重建!
令人驚嘆的是,所有費用,全部由城主府承擔!公告明確表示,這是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天啟城大喜事”,提升城市風貌,惠及百姓商戶。
消息一出,整個天啟城都沸騰了。百姓和商戶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翻新房子,重建鋪面,不用自已花一文錢?還有這種潑天的好事?!
雖然暫時可能會影響生意,但長遠來看,煥然一新的鋪面和住宅,價值必然大大提升,而且還能白得新房子住!一時間,抱怨者寥寥,積極響應者云集。
工程隊迅速組織起來,材料源源不斷運入城內,大街小巷都變成了繁忙的工地,敲打聲、吆喝聲、工匠們的討論聲,混合著春天的氣息,構成了一幅熱火朝天又充滿希望的城市畫卷。
這可不是后世那些可能存在利益糾葛的“釘子戶”時代,在皇權與強權主導的社會,加之實實在在的利益驅動,幾乎無人能反對,就算有想法,也只能憋著。
整個天啟城,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悅的建設氛圍中,仿佛戰爭陰云被暫時驅散。
林府,正廳。
相比于外界的喧囂,這里要清靜得多。林天恒與李成安對坐品茗,裊裊茶香中,氣氛卻并非全然放松。
林天恒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這個越來越讓他看不透的女婿,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
“成安,如今是多事之秋,邊境烽煙將起,朝廷那邊的目光也聚焦于此。你這婚事…陣仗是不是太大了些?凡事過猶不及,依老夫看,等你爹娘到了以后,還是盡量從簡為宜,走個簡單的流程就夠了,免得樹大招風,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李成安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笑道:“岳父大人多慮了。正因為是多事之秋,才更需要一場盛事來提振人心,彰顯天啟絕不會敗的底氣。
更何況,小婿這輩子就成這一次親,傾婉也只嫁這一次。再怎么‘浪費’,也就這么一回。銀子的事兒您不用操心,場面的事兒您也放寬心,一切自有小婿操持,定不會失了林家的體面,更不會讓傾婉受半分委屈。”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憊懶又理直氣壯的聲音從廳外傳來:“可不就是啊,爹!我姐夫有的是銀子,我姐也完全配得上這份風光!又不用您老掏銀子,您一把年紀了,在那兒置喙個什么勁兒?
太過簡約了,傳揚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林家沒落了!你都當家主這么多年了,別老用您那些舊思想,像我姐夫說的,要用新思想去看新世界!做人要大氣點,是不是戶部待的太久了,摳摳搜搜的養出毛病了。
我姐夫是娶妻,不是買下人,姐夫想讓我姐風光大嫁,你這當爹的還不樂意了,你到底懂不懂事啊?”
話音未落,林小龍那略顯瘦小的身影就晃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紅潤,嘴里嚼著不知從哪兒順來的點心。
此事的李成安頓時目瞪口呆,差點一口茶嗆住,連忙擺手:“小龍啊,這話我可從來沒說過啊!岳父大人深謀遠慮,所思所慮皆是為我們好,你可別亂講,我對岳父大人的拳拳之心,岳父大人自是明白的!”
話雖如此,他卻在桌下悄悄對著林小龍豎起了大拇指。
一旁的管家林策也是眼皮直跳,心驚膽戰地看著自家這位被王硯川“熏陶”了幾個月后,膽子越來越肥,說話越來越沒大沒小。
三少爺啊三少爺,您知道自已是在跟誰說話嗎?這可是家主,您的親爹!還是說您覺得跟著那位王先生學了點“新思想”,就能在家主面前指點江山了?
林天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如刀,死死地盯住了自已這個出言不遜的小兒子,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看來…你最近精力很旺盛嘛?嗯?老夫不懂事,那你懂事?”
林小龍正得意洋洋,覺得自已這番話既拍了姐夫馬屁,又彰顯了自已的“見識”,猛然間對上父親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渾身一個激靈,瞬間變回了那個畏父如虎的少年。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抽搐了幾下,哭喪著臉道:“爹…我…我剛才…是鬼迷了心竅,胡言亂語的!我現在收回剛才說的話,還來得及嗎?我真沒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