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當天,早上七點四十。
丞令坐在司機老陳的車里,向著考場駛去。
考場被設置在江城一個軍方和教育部臨時征用的大型體育館。
體育館呈巨大的銀色圓形,占地極廣,后方還能看到露天的附屬訓練場地。
考試九點整開始。雖然時間尚早,但考場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拉著孩子仔細叮囑的家長,指導老師和教練,更有許多從各市趕來的外地記者和攝影師,扛著長槍短炮四處晃,準備捕捉考生們的動態。
丞家的車沒有靠近喧鬧的人群,而是安靜地停在街對面的樹蔭下。
丞令坐在車里,一邊睡眼惺忪地吃著趙姨準備的最后幾口早餐,一邊透過深色車窗觀察安檢口前的人流。
考生數量并不多,加起來不到一百人。
但丞令心里清楚,這已經算多了,彥州是十一區經濟最發達、人口密度最大的州,換作其他州,考生數量恐怕連這里的一半都不到。
考生年齡從十五六歲到二十五六歲都有。有些人的臉上明顯帶著多次參考的老練,不知今年是第幾戰。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精英,其中幾個似乎還是小有名氣的網紅,身邊跟著保鏢,將試圖靠近支持的粉絲攔在幾步之外。
即便如此,仍有記者見縫插針地湊上去,幾乎要把話筒懟到他們嘴里。
實際上,丞令身上的關注度也不低。
雖然他報考軍校的消息并未對外公開,僅限于小圈子內流傳,但他作為適齡的、新覺醒的SS級異能者,天然吸引著不少目光。
正因如此,他今天特意讓陳叔開了一輛最低調的黑色商務車,還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停車,暫時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時間差不多了。
此時已經8:17,考試九點正式開始,安檢通道會在開考前15分鐘關閉,大半考生都已經安檢完進考場了。
丞令把最后一個小龍蝦煎包塞進嘴里,拿起濕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便推開車門,戴上口罩,朝著安檢口走去。
“小少爺,考完給我發信息。”
“好,陳叔。”
然而,當他剛踏上體育館門前寬闊的廣場時,肩膀忽然被人從后面輕輕拍了一下。
丞令停下腳步,轉過身。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記者和一名扛著攝影機的男人正對著他微笑。
“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介意接受我們一個簡短的采訪嗎?”
女記者語氣滿滿親和力:“我們是靈聲新聞的,專門從隔壁倰泉市過來做考場直擊節目。就一個小問題,很快的,不會耽誤您考試!”
旁邊的攝影師調整了一下機位,設備上的指示燈閃爍著。
丞令瞥見攝像機側面的一個小屏幕上,有彩色的文字快速滾動而過——似乎是正在進行的網絡直播。
外地媒體,看來是隨機抽訪,對方并沒認出他。
丞令笑了笑,很配合地將口罩拉下來一點,露出部分下半張臉。
“可以。”
靈聲新聞的直播間彈幕立刻活躍起來:
「我去,感覺這個考生有點帥啊!剛才我就說該采訪這個,是哪個網紅嗎?」
「半張臉也能看出來帥嗎?」
「看著好年輕,是高中生吧。」
「不像網紅吧,穿得好簡單,周圍也沒人跟著。」
「哈哈哈長得好純良清澈的樣子,不知道會怎么回答。」
「清澈愚蠢嗎哈哈哈」
「總感覺有點眼熟,有沒有同感的?」
「+1,總覺得有點眼熟,錯覺嗎……」
女記者瞥見直播間里快速上漲的人氣和彈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果然沒選錯人。
她把話筒遞到丞令嘴邊,問出了那個經典問題:
“同學,如果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個億星幣,或者考上戰略學院,你會選哪個?”
丞令摸了摸下巴,一副思考的樣子,然后回答:“嗯……戰略學院吧。”
彈幕立馬飄過一片:
「哈哈哈果然,還是太年輕!」
「學生嘛,理想主義,還沒被社會毒打過。」
「裝啥呀……」
「說不定人家就是真心想報效聯邦呢?」
「孩子啊~你以后會為這個選擇后悔的~」
「他應該對一個小目標沒概念……」
「被采訪肯定要說得高大上一點啊,心里怎么想誰知道呢……」
「……」
女記者點點頭,順著話頭追問:“能說說為什么嗎?”
丞令看著她,臉上帶著淺笑,語氣平常地回答:
“因為……一個億我家有很多了。”
彈幕里一時間沉默了幾秒。
然后……
「?」
「????」
「?????????」
「不兌!!!」
「我靠!我終于想起來為什么眼熟了了!……這不是隔壁江城丞家的二少爺嗎??」
「之前覺醒ss級那個???」
「誰啊?」
「自已搜前段時間江城的新聞去,沒有告知的義務!」
「搜完了,布豪!!有詐!!!撤退!!」
「仔細一看,他穿的衛衣不是洛西里斯家限量的單品嗎?」
「我靠,查了一下,九萬多……」
「我記得他不是個傻子嗎?」
「上面的,你村里之前沒通網嗎?」
「……」
丞令對著表情瞬間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記者和攝影師擺了擺手:“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重新拉回口罩,轉身朝考場走去,只留下兩人在原地風中凌亂。
……
不知為何,今年的安檢強度似乎比丞令在網絡上搜集到的往年情況還要嚴格得多。
不僅需要驗證身份證,還有全身高精度掃描,緊接著是面容、虹膜、指紋、聲紋的核驗。
他走過了六七道關卡,戴上分配的異能屏蔽儀,才進入了考試場地。
今天的內容是筆試,體育館內部被分出十個筆試考場,每個考場只設八個座位。
此時走廊上已經沒什么人了,除了少數幾個還在外面做最后放松或看資料的考生,大部分人都已經在各自的考場內坐著了。
丞令這幾天連夜復習了幾輪,同時刷完了近二十年的軍校入門考真題和主流高考卷,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他看了一眼自已的座位號,走進了對應的5號考場。
考場內,每個座位都被毛玻璃隔板獨立分開,坐在其中完全看不到鄰座的桌面。
每個座位上都有三個不同角度的攝像頭,全方位無死角監控考生的答題情況。一名主考官和四名監考員分布在不同位置。
丞令臉上毫無緊張,身份驗證后自然地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
不久后,考試開始。
筆試題目難度不低,但都在可控范圍內。他速度很快,大概用了五十分鐘就答完了所有題目。
不過丞令沒急著提前交卷,只是轉著考場統一發放的黑色簽字筆,靠在椅背上,開始從頭檢查。
他并不想引起關注,打算等到考試時間結束統一交卷,順便看看能不能給后面的主觀題再補充些更完善的論述。
然而,就在考試進行到大約一小時十分鐘的時候,他右前方位置的一個考生“嘩啦”一聲驚天動地地站了起來。
那是個身材頗為高大的男生,穿著一件印著花紋的棒球服,留著美式前刺。
他揚了揚頭,手里的卷子制造出聲響,用能讓整個考場都聽見的音量說道:
“老師,我要提前交卷。”
丞令依舊轉著筆,輕輕抬了抬眉毛。看來即使換了一個世界,某些學生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