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看著后面漸漸遠去的流民,都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隊伍重新回到之前的隊形,葉笙從葉有盛手中接過驢車的韁繩回到隊伍后方。
此時天空星輝點點,一輪彎月宛如一條銀色的小船,靜靜地掛在天空,灑下清冷的光輝,為逃荒的人照亮了前進的道路。
由于沒有云層的遮擋,夜晚的溫度降得極快,晝夜溫差十分明顯。
不過,這樣的天氣倒也讓大家不覺得炎熱,只是,驟然的降溫讓不少人身體吃不消,不少人得了風寒。
好在之前搗毀山匪老巢時,得到了許多藥材,村長組織大家把藥分發下去。
葉笙擔心葉婉清三姐妹身體嬌弱,一冷一熱容易感染風寒,便讓她們待在車廂里,多添一件外衣。
隨著隊伍緩緩前行,路邊餓死的流民越來越多,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尸體已經開始腐爛,空氣中彌漫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這種味道直鉆人的鼻腔,讓人感覺十分反胃,不少人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葉婉清皺著眉頭說:“爹,這味道太難聞了。”
葉笙皺了皺眉道:“希望不會爆發瘟疫,不然所有人都沒活路。”
葉婉清也聽過瘟疫的可怕,此時也是一臉的擔憂,把頭鉆回車廂,給睡著的兩個妹妹蓋好薄毯。
在這種絕境下,不少流民為了生存,開始賣兒賣女。
與其說是賣,其實是用自已家孩子去換別人家的孩子。
至于換過來的孩子要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每想到此處,隊伍的每個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走在路上,時常能聽到孩子們凄慘的哭喊聲,那聲音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著每個人的心。
一個小女孩緊緊地抓著自已父母的衣角,聲音早已哭得沙啞,她帶著哭腔哀求著:“爹娘,不要賣我,我不吃東西了,求求你們了。”
她母親低著頭,不停地擦著眼角干涸的淚水,轉過身子不敢看自家女兒那可憐巴巴的小臉,仿佛多看一眼,就會狠不下心來。
她父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又無奈:“大丫,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家都得餓死。”
說完,他咬了咬牙,抱起虛弱掙扎的女兒。
這時,另一個抱著孩子的漢子走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滿是絕望與無奈,然后一起默默地走進那片干枯的樹林中,只留下漸漸微弱的哭喊聲,在夜空中回蕩。
葉婉清三姐妹聽到哭聲醒來透過車窗看到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葉婉儀對著在外走路的葉笙問道:“爹,他們為什么抱著那個小孩子進樹林?”
葉笙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么說,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興許是去找吃的。”
葉婉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臉上還是帶著疑惑。
葉婉清和葉婉柔則皺著眉頭,一臉沉重,她們雖然沒想到是易子而食,但也認為那孩子是被賣了。
隊伍拖著沉重的步伐繼續前行,壓抑的氣氛如烏云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之前那易子的場景,大家都看在眼里,可誰也沒有站出來阻止。
在這殘酷的世道里,自已都如風中殘燭,朝不保夕,哪還有余力去多管閑事。
有些孩子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開口詢問。
大人們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實在不敢將那殘忍的真相告訴孩子們,生怕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
葉笙時不時回頭看看后面的流民,確認他們沒有追上來的跡象。
直到天色大亮,才尋找到一處合適的位置,開始休息。
大伙一晚上被尸臭熏得沒有什么胃口,但也不能不吃,強迫自已咽下生硬的餅子。
葉笙拿出一些酸梅分給葉山和葉柱一家,之前給他們的自已吃完了。
“你們把酸梅含在嘴里,開開胃。”
李氏開口感謝著:“謝謝笙子了,我現在腦子里還是揮不去那股味道,實在吃不下東西。”
這一說葉笙腦海里也浮現出那個場景,甩了甩腦中的思緒,“你們盡量想一些別的東西,咱們要保持體力,就得吃東西。”
葉柱接過幾顆酸梅給家人各分一顆,自已也含了一顆,干涸的嘴巴也滋生出一些口水,“太酸了,不過真解渴。”
幾個小孩也酸得打了個哆嗦,口中生津,臉色也好了一些。
葉笙回到自家驢車上,三姐妹各自含著一顆酸梅下了車子,開始在周圍尋找生火的木柴。
葉笙把車廂從驢身上卸下來,拉到一個無人處,偷偷給驢喂水,又喂了一顆大白菜和草料。
驢吃完后咧著大嘴露出一排牙齒,“嗬嗬”地叫了起來,顯然很是滿足。
把驢牽回營地,葉婉清三姐妹已經把火生起來了,拿了一個陶鍋開始煮稀飯。
葉有盛在不遠處看了一臉的肉疼,“笙子,現在的水多金貴啊,你還煮稀飯,就著水吃點干糧就行了,不然后面可咋整。”
葉笙笑了笑,“沒事,還能撐一段時間。”
葉有盛只能無奈搖了搖頭,一會兒一鍋粥香便傳了出來,一旁的大鐵大錘還有磊子森子吸著鼻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此時已經從尸臭中走出來了,看著米粥忍不住直咽口水。
葉笙見煮得也多,自已也不缺這點東西,“婉清,給他們都盛一碗吧。”
“知道了爹。”說完走到葉笙身邊小聲問道:“爹,你寶物里存的糧食和水夠我們一路上吃嗎?”
葉笙笑了笑:“放心,糧食夠我們吃兩年,水也是。”
實際上自已空間的糧食何止能吃兩年,吃六七年都不成問題。
葉婉清眼睛亮了亮,小聲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會說出去的,就連妹妹也不說。”
說完神色輕松地去拿兩個飯盆,打了兩盆稀飯對著一旁喊道:“鐵子,森子,你們過來把粥端去喝吧。”
四人眼睛一亮,隨即眼巴巴地看著自家的爹。
葉山和葉柱無奈搖了搖頭,“去吧,記得說謝謝。”
四人狂喜,飛奔過來端著稀飯連連道謝,大鐵說道:“謝謝婉清,以后有事就找我,我給你擺平。”
其他三人也附和著開口,“我們也是。”
葉婉清笑著點了點頭,“那以后看你們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