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驛站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火堆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的蟲鳴。
夜色濃到極點時,遠處山林傳來幾聲狼嚎,驛站里值守的青壯立刻握緊兵器,警惕地瞪大眼睛,望向黑暗深處。
葉笙雖閉著眼,指尖卻一直搭在腰間長刀的刀柄上,耳朵微微動了動,把周圍的動靜都聽進耳中。
直到天邊泛起白光,狼嚎聲漸漸遠去,他才稍稍放松了些力氣。
天剛有點亮光,驛站里就有了動靜。
婦人們先起來生火,借著微弱的晨光打水淘米,裊裊炊煙再次升起,趕走了清晨的涼意。
孩子們揉著眼睛,從大人身邊爬起來。
葉笙睜開眼,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車廂里,葉婉清三姐妹也醒了,正悄悄整理著衣服。
簡單吃過早飯,常武清點完人數和物資,高聲喊道:“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今天爭取晌午前趕到城鎮!”
眾人紛紛應聲,扛起物資、牽上車馬,按照昨天定好的順序排好隊,慢慢駛出驛站。
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濕潤,吹在臉上很清爽,朝陽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地上,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隊伍沿著官道往前走,昨天還隱約可見的山林漸漸被甩在身后,道路兩旁的景色慢慢變了。
原本崎嶇的土路變得平坦寬闊,兩側的丘陵變成了一大片草地。
偶爾能看到幾只不知名的鳥兒從草地上空飛過,落在遠處的矮叢里,嘰嘰喳喳地叫著,給這片地方增添了幾分生氣。
葉笙還是駕著驢車走在隊尾,目光掃過前方平坦的路面和兩側開闊的草地。
比起昨天黑石關那險峻的峽谷,這開闊的平原地帶,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時發現,不用一直提心吊膽。
“爹,你看前面!全是草地,好開闊啊!”車廂里的葉婉儀探出頭,指著前方的平原,眼睛亮晶晶的。
葉婉清和葉婉柔也湊到車廂邊,望著眼前的景象,臉上滿是贊嘆。
“這是平原。”葉笙開口說道。
她們從小在山里的村子長大,見慣了高聳的山林和狹窄的山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開闊的平原,感覺天地都變寬了。
隊伍在平坦的官道上走著,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青壯們值守的神情也放松了些,偶爾能聽到他們低聲說笑的聲音,隊伍里的氣氛漸漸輕松起來。
晌午時分,太陽升到頭頂,陽光變得很熱,好在平原上的風不小,吹過草地帶來幾分涼意,倒也不算太難受。
前方的地平線上漸漸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隨著隊伍不斷靠近,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城鎮的城墻,灰褐色的城墻很高,隱約能看到城門口來往的人影。
“前面就是城鎮了!”隊伍前面有人高聲喊道,語氣里滿是興奮。
眾人聽了,紛紛抬頭望去,看到遠處的城墻,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情,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葉婉清三姐妹扒著車廂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城鎮。
常武騎著馬在前面引路,高聲提醒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把武器都收起來,到了城鎮人多眼雜,別亂闖亂逛,保護好婦人和孩子!”
大伙紛紛應聲,把手上的大刀都藏了起來。
葉笙把大刀收進空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前方的城門口。
隊伍漸漸靠近城鎮,城門口來往的行人不少,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牽著牛羊的牧民,還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三三兩兩,熱鬧得很。
城墻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刻著“平倉縣”三個大字。
村長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城鎮,長長地舒了口氣。
從村子出發到現在,一路艱險,如今總算到了安全的城鎮,懸著的心總算能放下了。
常武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城門口,對著值守的兩名守衛拱手行禮,語氣謙和:“幾位官爺辛苦,我們是寧州常遠鏢局的,還有從涼州逃難過來的村民,一路遷徙而來,想進城采購些藥材、布料和糧食,還望行個方便。”
兩名守衛穿著青色制服,腰間佩著刀,目光掃過身后的隊伍,見眾人雖然面帶風霜,但都按順序排好隊,神色也算安分。
左側年長些的守衛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沉聲道:“遷徙的流民?”
“正是。”村長也趕了過來,跟著拱手,“涼州大旱又遭韃子入侵,我們實在沒法立足,才帶著族人尋生路,絕非鬧事之輩。”
守衛眉頭皺了皺,搖頭道:“買物資倒是可以,不過不能在城里長時間逗留,天黑之前必須出城,不能在城里鬧事,若敢違反規矩,按流民滋事處置。”
村長連連答應,又問:“不知平倉縣能不能安置難民?”
“你們來晚了,如今全國各地都出現了天災,很多流民都涌入我們荊州,半個月前縣衙就下了告示,平倉縣境內流民已經接納了不少,安置地已經滿了,再容不下新的流民,你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問問。”
村長心里一沉,繼續問道:“不知哪里可以安置?”
守衛擺了擺手:“不知道,你們去府城問問吧。”
村長謝過守衛,臉色帶著幾分凝重轉身,對著眾人揮了揮手:“大伙按順序進城,都守好規矩,別亂走動。”
守衛側身讓開通道,隊伍緩緩駛入平倉縣。
剛進城門,眼前的景象更加熱鬧,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敞整潔,兩側商鋪一家挨著一家,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葉婉清三姐妹看得眼睛都直了,指尖緊緊抓著車廂邊緣。
葉笙駕著驢車跟在隊尾,目光悄悄掃過街道兩側,留意著來往行人的神色,指尖依舊搭在腰間,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城鎮雖然熱鬧,但魚龍混雜,流民身份本來就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惹出麻煩。
常武騎著馬走在村長身側,見他一路眉頭緊鎖,低聲開口:“村長,您也別太憂心,安置地滿了也不是沒辦法。我們常遠鏢局在荊州府城有據點,雖然不算大,但擠一擠也能先容下老弱婦孺,青壯們搭些簡易棚子暫住,后續再慢慢想辦法,爭取安置名額。”
村長腳步一頓,眼中閃過幾分希望,又有些遲疑:“這……會不會太麻煩鏢局了?”
常武擺了擺手,“都是舉手之勞,我們這一路上也算是互相幫助,這點忙不算什么,先把人安頓下來才是要緊事。”
村長正想答應,身后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村長,常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