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揮手示意護衛入村,一眾心腹當即蜂擁而入,進村之后便毫無顧忌地翻箱倒柜,砸破陶罐、刨開地窖,連村民藏在屋梁上的少量碎銀、埋在院中的糧種都被翻了出來,肆意扔在地上,雞飛狗跳之聲不絕于耳。
村中的族老看著自家被翻亂的屋子,急得直跺腳,卻被衙役死死攔住,連上前理論都做不到。
村民們看著被護衛隨意丟棄的農具,拳頭攥得青筋暴起,恨得牙癢癢,卻被葉笙的眼神制止——此刻沖動,只會讓整個村子萬劫不復
周永南坐在村口的石墩上,喝著護衛遞來的茶水,冷眼瞧著村中亂象,嘴角掛著篤定的笑意。
在他看來,葉家村即便沒藏李坤的贓物,總能搜出些違規之物,屆時隨便安個罪名,既能交差,又能搜刮些財物,再好不過。
半個時辰過去,一眾護衛陸續返回村口,個個兩手空空,領頭的護衛躬身稟道:“大人,村中盡數搜遍,地窖、糧倉、屋舍暗角皆已查過,并無金銀贓物,只搜出些許碎銀與糧種,皆是農戶尋常家當。”
周永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猛地將茶碗摔在地上,厲聲呵斥:“廢物!一群廢物!怎會搜不到?再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來!”
護衛們不敢怠慢,轉身又要入村,葉笙此刻上前一步,聲音冷冽,字字清晰:“大人,我村已然任你搜查兩次,無半分贓物,你這般反復滋擾,莫非是認定我村好欺負,欲要刻意構陷?”
周永南被他戳中心思,臉色更沉,卻依舊強詞奪理:“即便無贓物,爾等私藏軍械在先,便是有罪!本官今日便將你村青壯盡數帶回縣衙審問。”
葉笙眼底寒光乍現,朗聲道:“大人說笑了,先前縣令大人已然將我村刀弩盡數收繳,何來私藏軍械之說?再者,我村皆是流離至此的農戶,只求安穩度日,青壯若是盡數被你帶走,田地里的莊稼無人照料,往后顆粒無收,老小婦孺只能餓死,大人此舉,是要將我全村逼上絕路嗎?”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懇切,身后的村民們聽得心頭發酸,先前的隱忍盡數化作悲憤,紛紛往前湊了兩步。
雖不敢貿然動手,卻也齊齊開口附和:“求大人開恩!放過我村青壯!”
“莊稼要是荒了,我們可怎么活啊!”
周永南被這陣仗逼得退了半步,隨即惱羞成怒,拔刀出鞘直指人群:“放肆!爾等也敢要挾本官!今日這青壯,本官帶定了!誰敢再多言,便是同謀,一律斬立決!來人,全部拿下!”
護衛們轟然應諾,立刻就撲向在場的青壯,葉山、葉柱奮力抵擋,卻手無寸鐵,轉眼就被按倒在地。
面對山匪流民他們能夠毫無畏懼的上前拼殺,但現在面對的是官兵,他們身為農戶,內心縱有滿腔怒火與不甘,卻被那一身官服壓得束手束腳,連反抗都透著幾分無力。
其他村民們哭喊著上前阻攔,卻被衙役們推搡在地,有的老人護著自家兒郎,竟被衙役一腳踹開。
村長急得連連叩首:“大人開恩!青壯們是村里的頂梁柱,若是都被帶走,地里的活沒人做,老弱婦孺沒法活啊!求大人高抬貴手!”
兩名護衛上前,鐵鉗似的手掌徑直去抓葉笙的胳膊。
葉笙眼底寒光驟閃,側身躲開的同時,反手死死扣住一人手腕,稍一用力便聽得“咔嚓”一聲,那護衛慘叫著倒在地上打滾。
他又飛快揪住另一護衛的衣袍,猛地一甩,那人徑直被拋出去,結結實實砸倒了正推搡村民的幾名護衛。
這一下變故陡生,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周永南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好個刁民!竟敢拒捕傷人!給本官拿下,死活不論!”
幾個護衛聞言蜂擁而上,葉笙雖無兵器,卻憑著力量異能和靈敏的五感,輾轉騰挪間,轉眼便撂倒了沖過來的幾人。
同時奪過一個護衛的武器,反手將鋼刀橫在身前,刀刃寒光凜凜,映得他眼底翻涌的戾氣分毫畢現。
他腳步穩如磐石,擋在村民與青壯身前,但凡有護衛敢往前沖,便被他一刀逼退,刀法凌厲,竟無一人能近他身側。
既然周永南不肯放過他們,那他今天就大開殺戒,管他什么通判,今日便先斬了這惡官!
被按在地上的葉山見狀,頓時紅了眼,借著護衛分神的間隙,猛地掙開束縛,一拳砸在身旁護衛的面門。
其余青壯也紛紛效仿,雖赤手空拳,卻憑著一股悍勁與護衛纏斗在一起。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喊殺聲、慘叫聲混著村民的哭喊,震得田埂都似在發顫。
周永南氣得須發倒豎,拍著石墩厲聲嘶吼:“反了!反了!全都反了!給本官放箭!射死這些刁民,出了事本官一力承擔!”
葉笙眼底戾氣更甚,腳下發力,目光鎖定周永南,準備直接先宰了他。
幾名護衛聽到周永南的命令,立刻引弓搭箭,箭頭直指人群,眼看便要射出。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著衙役的呼喊:“通判大人住手!知府大人親筆急信到!!”
周永南聞聲一怔,心頭莫名一沉,這節骨眼上知府來信,絕非好事,可他終究不敢違抗上峰,只能咬牙喝道:“住手!把箭放下!”
護衛們的箭尖堪堪停在半空,應聲收弓,場中纏斗的雙方也趁機停了手,各退幾步。
青壯們人人掛彩,護衛那邊也躺了一地哀嚎的人手,場面狼藉不堪。
周永南聞聲眉頭緊蹙,心底暗覺不妙,卻還是強裝鎮定喝道:“拿來!”
那送信衙役是知府心腹,一路馬不停蹄,此刻已是人困馬乏,看到場面沒有出現傷亡,內心松了一口氣,還好趕得及時。
他這一路狂奔,到了縣衙才知道周永南帶人到葉家村了,又朝著葉家村的方向追趕。
信衙翻身下馬便跪地雙手奉上書信:“大人,知府大人有令,命您秉公查辦李坤命案,不得肆意攀咬無辜,更……更不得驚擾葉家村流民,需護其安穩耕作,若有違逆,知府大人將稟明簡王論處!”
周永南一把奪過書信,扯開火漆一看,見信上果然是知府親筆字跡,字字句句皆是叮囑他不可徇私妄為。
更特意提及葉家村乃簡王關注的流民安置村落,需謹慎對待。
他指尖狠狠攥著信紙,心頭怒火翻涌卻又無可奈何。
他怎會不知知府此舉的深意,定是有人在知府面前說了話。
他雖驕橫,卻也清楚知府的分量,更忌憚簡王,真要鬧到簡王面前,別說為李坤報仇,怕是連自已的通判之位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