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啃羊腿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
“葉先生一人獨闖龍潭,燒糧倉,斬三將,把靖王二十五萬大軍攪了個底朝天!”李牧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將葉笙從地上薅起來,“這份本事,他娘的,老子服了!”
他轉身對著臺下黑壓壓的將士們扯著嗓子吼道:“你們服不服?”
“服!”
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幾乎要把營帳頂給掀了。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副將端著個大碗,搖搖晃晃地走過來,看葉笙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葉先生,俺老張打了半輩子仗,就沒見過您這么猛的!這碗酒,俺敬您!”
說完,脖子一仰,一碗酒直接見了底。
葉笙看了眼自已油乎乎的手,又瞅了眼對方空空如也的酒碗,沉默兩秒,隨手把羊腿往旁邊一扔,端起酒碗:“客氣。”
咕咚一口,悶了。
“好!”老張咧著一口大黃牙,笑得比誰都開心。
這一下,像是捅了馬蜂窩。七八個將領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一個個跟搶食似的。
“葉先生,俺也敬您!”
“葉先生,從今往后,您就是俺親哥!”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葉笙被圍在人堆里,一碗接一碗,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死人臉。
常武在旁邊看得直樂,偷偷湊到他耳邊:“兄弟,這排面,嘖嘖,贏麻了啊?!?/p>
“閉嘴?!比~笙斜了他一眼。
常武嘿嘿一笑,也端起酒碗擠了進去:“來來來,葉笙兄弟,必須得敬你一碗!”
葉笙看著他,沒說話,端起碗:“行?!?/p>
兩人一碰,干了。
常武放下碗,又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問:“兄弟,你說簡王那老小子,會給咱們啥賞賜?”
葉笙語氣淡淡,“之前就跟簡王談好價碼了,以后清和縣歸咱們,咱們可以安心發展了。”
“你這功勞可不止一個小縣城可以抵的,我估摸著,金山銀山都少不了!”常武眼睛锃亮,“簡王要是不大出血,臉還要不要了?”
葉笙沒接話,目光掃過喧鬧的校場,眼神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金銀財寶?
他空間里隨便漏點出來,都夠買下半個荊州了。
他要的,可從來不是這些能用銅臭味衡量的東西。
“葉笙兄弟!”李牧又端著酒碗過來了,一張臉喝得通紅,“來,咱哥倆,走一個!”
葉笙回過神,端起碗:“好?!?/p>
兩人酒碗一碰,又是一飲而盡。
……
荊州城,簡王府。
正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落針可聞。
簡王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地敲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是在敲每個人的心。
沈硯站在沙盤前,指著寧州邊境:“王爺,李牧之前的軍報上說,前線糧草,最多撐十五天。”
“十五天后?”簡王的聲音又輕又冷。
“之后……”沈硯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能棄守,全線退回荊州?!?/p>
簡王閉上了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退守荊州?那等于把荊州十八縣,白送給靖王!到時候,荊州就是一座孤城,死路一條!
“陳海。”簡王忽然睜眼。
“在?!苯锹淅锏年惡暥?,臉色灰敗。
“城中糧倉,還能擠出多少?”
“回王爺,”陳海翻開賬冊,聲音干澀,“總共還有八萬石。但……這是全城二十萬百姓的過冬糧,要是全調走……”
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荊州城里,會餓殍遍地。
簡王不說話了。
沈硯轉身道:“王爺,不如先調五萬石救急?!?/p>
“五萬石,能撐幾天?”
“七天?!?/p>
“七天之后呢?”簡王猛地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七天后前線照樣崩!城里糧食也沒了,咱們拿頭去守城?!”
沈硯被懟得啞口無言。
陳海小聲提議:“王爺,要不……向朝廷求援?”
“朝廷?”簡王嗤笑一聲,“如今得朝廷還是朝廷嗎?”
三人徹底沒話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到變調的腳步聲。
“王爺!王爺!”一個親兵跟火燒屁股似的沖進來,嗓子都喊劈了,“大捷!前線大捷??!”
簡王猛地站起身:“念!”
親兵哆哆嗦嗦地展開信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鎮北軍主將李牧稟報:我軍于三日前夜襲靖王大營,葉笙燒毀敵軍糧倉兩座!還先后斬殺右先鋒孫虎、左先鋒錢坤、中軍主將趙烈!靖王……倉皇逃竄!其麾下二十五萬大軍,潰不成軍!我軍,大獲全勝!”
“什么?!”
“啪嗒!”沈硯手里的羽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陳海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半天合不攏。
簡王愣了足足三秒,一把搶過信箋,目光如電,一目十行。
“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好!好一個李牧!好一個葉笙!本王的荊州,有救了!”
沈硯回過神,一把湊過去,接過信箋細看,臉上的表情卻越看越古怪。
“王爺,這信上說……葉笙一人,單槍匹馬,連斬三將,還燒了糧倉?”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簡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聲震天,“本王早就說過,此子,乃人中龍鳳!”
陳海也探頭看了一眼,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葉笙猛,可萬萬沒想到,能猛到這種地步。
一個人,干翻一支二十五萬人的大軍?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個怪物!
“王爺,”沈硯放下信箋,臉上的狂喜慢慢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葉笙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回來之后……該如何封賞?”
簡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是啊,怎么賞?
這功勞,封個侯爺都嫌小。
可問題是,葉笙不是他的人,說白了就是個臨時請來的幫手。封賞太高,自已手下那幫老兄弟怎么想?
更要命的是……
簡王臉上的狂喜慢慢褪去,他與沈硯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一絲怎么也藏不住的忌憚。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剛才還火熱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此事……就按之前和他約定的來。”簡王揮了揮手,聲音有些疲憊,“先把捷報傳遍全城,讓百姓們,也跟著樂呵樂呵。”
“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