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笙帶著李福,騎著快馬趕回葉家村。
村口碉樓上,葉山一抬頭看見葉笙,叫了起來。
“我焯,笙子,你咋回來了?”
“接閨女。”葉笙翻身下馬,拍了拍他肩膀,“順便,有大事要和村里商量。”
葉山一聽,拉著他就往村里跑:“走走走,去我家說。”
消息長了腿似的,村長拄著拐杖,葉柱、葉江一幫壯勞力,烏泱泱的全擠進了葉山家的小院。
葉笙站在院子中央,開門見山:“我今天來,只說兩件事。”
“笙子你說,啥事我們都聽你的。”村長拍著胸脯。
“第一,村里要建私塾。”
這話一出,滿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私…私塾?”葉山舌頭都有些打結。
“對。”葉笙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村里的娃,不能一輩子當睜眼瞎。想不受人欺負,就得讀書識字。”
村長激動的渾身發抖,拐杖把地都戳出了坑:“笙子,你是要讓咱們村的娃兒…都當讀書人?”
“嗯。”葉笙目光掃過眾人,“第二,修祠堂。咱們葉家村在這兒扎了根,就得有個光宗耀祖的祠堂。”
葉柱忍不住問:“笙子,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葉笙笑了,只丟出三個字,卻砸得滿院子的人耳朵嗡嗡響。
“不差錢。”
這話一出,院子里死寂一片,隨即徹底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村長激動的用袖子抹了把臉,一把抓住葉笙的手,“笙子,你這是要讓咱們葉家村的根,在這兒扎穩了啊。”
葉笙沒接話,只是看向葉山:“我三個閨女,今天就接走了。往后,她們就是縣令的千金了。”
葉山用力點頭,眼眶通紅:“明白。”
葉笙家,院子里。
三個小丫頭聽見動靜,齊刷刷抬起頭。
“爹。”葉婉清第一個撲了過來。
“爹,你怎么來了?”
“接你們去縣城享福。”葉笙蹲下身,揉了揉她們的腦袋,“往后,咱們住縣衙,住大宅子。”
葉婉儀眨巴著大眼睛:“那村里的地咋辦?”
“我買了人看著。”葉笙笑道,“你們就負責一件事,安心長大,讀書識字,想玩什么玩什么。”
三個小丫頭對視一眼,眼睛里全是星星。
葉婉柔小聲問:“爹,縣城…真的好玩嗎?”
“好玩。”葉笙站起身,“走,收拾東西,爹帶你們過好日子去。”
李福站在一旁,看著這位對敵人如閻王,對閨女卻溫柔似水的葉大人,心中敬畏更深。
回到縣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三個小丫頭站在后院門口,看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大宅子,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爹,這…這都是咱們的家?”
“嗯,以后都是。”
李福早已安排妥當,房間里鋪著松軟的被褥,桌上擺著精致的點心。
葉婉清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好吃。”
三個小丫頭吃得小嘴油乎乎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兒,那滿足的小模樣,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葉笙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眼神不自覺的柔和下來。他心里清楚,自已拼死拼活,為的就是眼前這幅景象。
夜深,書房。
常武端著茶進來,湊到地圖前:“兄弟,還在琢磨這事兒呢?”
“嗯。”葉笙指著地圖,“私塾建在村東,祠堂建在村中央。明天匠人就到,你幫我盯緊點。”
“得嘞。”常武應下,又一拍胸脯,嘿嘿的樂,“對了,衙門那幫老油條,今天全被我拾掇服帖了。”
“打了?”
“那必須的。”常武咧嘴一笑,“照你說的,當場就干趴下三個最跳的,滾蛋了兩個,剩下那幫孫子,現在一個比一個老實。”
葉笙點了點頭:“做得好。”
常武撓了撓頭,表情難得正經起來:“不過兄弟,我尋思著,這清和縣怕是沒你想的那么太平,水深著呢。”
“哦?”葉笙抬眼看他。
“今兒個我在街上溜達,撞見好幾個鬼鬼祟祟的家伙,一瞅就不是本地人。”常武壓低了嗓門,“我懷疑,有人在暗中盯梢。”
葉笙沉默了兩秒:“簡王的人?”
“不好說。”常武搖頭,“也可能是靖王那邊沒死絕的雜魚。”
葉笙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他的眼神比夜色更冷。
“不管是誰,既然把爪子伸到我這兒了,就別想囫圇著縮回去。”
他轉頭看向常武,語氣平淡的說:“明兒起,你帶人把縣城給我從里到外篩一遍。但凡看著可疑的,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拿下。”
常武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拍大腿:“得嘞。”
清和縣,東市。
天剛蒙蒙亮,街上賣菜的,殺豬的,布莊的伙計,吆喝聲此起彼伏,熱氣騰騰。
常武帶著十幾個捕快,在人群里來回穿梭。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瞅見不對勁的,甭廢話,直接拿下。”
“是。”
捕快們齊聲低喝,下一秒,便散入人潮里。
常武自個兒則揣著手,大馬金刀的立在街口,一雙眼一寸寸的掃過往來行人。
沒多久,他的視線就釘在了一個穿灰長衫的漢子身上。
那人三十來歲,身形精悍,走路腰桿挺得筆直,步子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軍伍的利落勁兒,妥妥的練家子。
最可疑的是,他那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記道兒。
常武嘴角一咧,腳下無聲,悄摸摸的跟了上去。
那漢子在街上不緊不慢的晃悠了一圈,最后七拐八拐,一閃身鉆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常武跟到巷口,剛要貓腰進去,肩膀卻被人從后頭猛地一拍。
“常捕頭,這么早就出來巡街吶?”
常武回頭,嚯,這不是城東米鋪那個笑面虎錢掌柜么。
“錢掌柜,有事?”
“沒事沒事,就是瞧見您,過來問聲好。”錢掌柜笑得一臉褶子,“對了,聽說葉大人要在村里建私塾?我滴乖乖,這可是大善舉啊。”
常武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嗯。”
“葉大人真是咱們清和縣的活菩薩,福星下凡。”錢掌柜一個勁兒的夸。
常武隨口應付了兩句,等再扭頭看向那小巷時,里頭已是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瞧不見了。
他心里罵了一聲,暗道自已大意了。
只能悻悻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