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軒轅啄不問緣由,拔出寶劍雙手奉上。
國公夫人提著劍,轉身跨出了正堂。
前院里那些人竟然都不在了。
丫鬟杜鵑不知從哪跑了過來。
“夫人,她們都回去收拾金銀細軟去了,也有人想找地方藏起來。”
“世子夫人讓奴婢轉告您,她回房去燒毀三少爺寫給世子爺的信件。”
這話提醒了國公夫人。
她的臥房里還留著陸沉、暗香他們寫來的信件。
這些信件若是被御林軍搜到,必然會暴露月紅娘家的地址。
她有了三個孫兒的事也會被人知曉。
可這時她分身乏術。
必須去處理了那個蘇姨娘,因為她同樣是知情人。
這蘇姨娘嫉妒心強。
為了保命,必然會將陸沉和月紅生育了三個孩子的事供出來。
而且蘇姨娘的娘家就在清水縣。
她要是向官兵告密,很容易就能找到月紅的娘家人。
而且,承祖和沉兒都在那邊......
“杜鵑,你速去錦繡閣我的臥房,將我床頭柜里面的信件取出來,一律燒毀。”
以往這種緊要的事,國公夫人都是安排牛嬤嬤去做。
可牛嬤嬤被她安排去看府外的宅子,此時只能使喚杜鵑了。
杜鵑是府中的家生子,因其性子溫和,做事有分寸,國公夫人對她也同樣信任。
杜鵑雖年紀尚小,但向來伶俐且忠心。
聽到國公夫人的吩咐,忙不迭地點頭。
“夫人放心,奴婢這就去辦,定不會出任何差錯。”
說罷,她轉身朝著錦繡閣的方向快步跑去,腳下生風,裙擺飛揚。
國公夫人提著劍,朝著蘇姨娘所住的留香居走去。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們亂成一團。
有幾個婢女為一支金簪子拉拉扯扯,各種哭喊聲不絕于耳。
國公夫人眼神冰冷如霜。
腦海中不斷浮現蘇姨娘那不甘又善妒的面容,心中滿是殺意。
到了蘇姨娘的院子,國公夫人一腳踹開房門。
蘇姨娘和小桃正慌張地在屋里收拾東西。
聽到聲響,蘇姨娘驚恐地轉過頭來。
當看到國公夫人手中明晃晃的劍時,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夫人......夫人饒命啊!”
蘇姨娘聲音顫抖,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國公夫人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知道了那么多事,我還會留你活口?”
蘇姨娘涕淚橫流,苦苦哀求。
“夫人,我發誓,我絕不會說出去的,只要您饒我一命,讓我做什么都行啊!”
國公夫人不為所動,一步步逼近。
“當初就不該一時心軟,留著你始終是個禍患。”
蘇姨娘見哀求無用,突然眼神一狠。
從地上爬起來,抓到一個瓷瓶就向國公夫人砸去。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當家主母?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你還有什么資格決定我的生死?”
瓷瓶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側身一閃,瓷瓶擦著她的肩膀飛過。
“砰”的一聲在墻上撞得粉碎,碎片濺落在地。
國公夫人眼眸一冷,怒喝一聲。
“大膽賤妾,死到臨頭還敢反抗!”
她加快腳步,幾步上前,手中的劍直直刺向蘇姨娘。
蘇姨娘嚇得尖叫一聲,慌亂地往旁邊小桃身后躲去。
小桃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夫人.....”
“你閃開。”
國公夫人看著小桃眼中的恐懼,終是把劍尖收回幾分。
怎料,小桃身后的蘇姨娘這時發瘋似的把小桃往前一推。
眼瞧著劍鋒就要刺進小桃的心口。
國公夫人手腕一轉,劍鋒硬生生偏了方向。
“嗤”地刺入旁邊的木柱,劍身震顫不止。
就在蘇姨娘推搡小桃、轉身欲逃的瞬間。
國公夫人手腕猛地一抽,劍刃從木柱中脫出,帶起一陣疾風。
她眼神驟厲,不再有半分猶豫。
足尖點地向前飛撲,手中長劍如一道冷電,從斜后方精準刺入蘇姨娘后心。
“呃……”蘇姨娘的呼救聲卡在喉嚨里,身體僵直片刻。
緩緩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浸濕了裙擺。
小桃嚇得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國公夫人收劍擦拭著上面的血漬。
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冷冷問。
“你可知你家主子的家信收在何處?都給本夫人取來燒毀了。”
小桃失魂落魄的取來了信件。
當著國公夫人的面,將那些信件一封封的燒毀。
火焰吞噬最后一片信紙,化作灰燼飄落在銅盆里。
國公夫人的目光從銅盆里的余燼轉到小桃臉上。
眼神依舊冰冷。
“你也全都知道?”
“夫人,奴婢......就不勞您動手了。”
小桃癱坐在地上,再也沒了活下去的支撐。
那一年,小姐跟著鎮國大將軍回京。
小姐身邊就帶了兩個丫鬟。
一個是自已,一個是月紅。
而今,月紅早已贖身回了家。
小姐......
小姐剛剛那一推,將她這么多年的忠心推的七零八落。
【月紅,你回家了,真好啊!可我......回不去了!】
小桃撿起地上的瓷片,劃破了自已的脖頸。
意識消失前,小桃看向大門,好似看到了月紅歡快的走了進來。
笑靨如花的說著。
“姨娘、小桃,我來了!”
~~
國公夫人提著劍往前院走。
太多年沒動過手,手都生了。
國公府很大,一道接著一道的拱橋回廊。
國公夫人不知道等著她的將會是怎樣悲慘的結局。
得知國公爺身亡,她竟然忘了悲傷。
人死不過一了百了,活下來的人反而更加受罪。
回廊兩側的燈籠被風卷得搖晃。
陽光透過花草樹木,將她不再年輕的臉映照的明明滅滅。
指尖攥著劍柄,保養得宜的肌膚被磨得生疼。
小時候愛看別人習武,后來就跟著暗衛王武學了一些功夫。
如今——卻要用來沾染府里的血。
轉過月洞門,前院已傳來甲胄碰撞的脆響。
幾個婆子縮在廊柱后,見她過來,慌忙低下頭去。
國公夫人腳步未停,目光掃過熟悉的庭院。
那棵老海棠是她嫁進來那年親手栽的。
如今枝繁葉茂,卻要見證府里的塌天禍事。
她忽然想起國公爺出征前的模樣,握著她的手說。
“夫人,等我回來”。
可終究是食了言。
心頭猛地一抽,不是悲傷,是刺骨的涼。
他走了,留她一個人扛著這滿門的危局,連哭的功夫都沒有。
前院半掩著的朱漆大門已被御林軍推開。
領頭的不是李統領,而是皇帝身邊的御前侍衛長。
一位穿著大紅蟒袍的高階宦官閃身走了進來。
這人,國公夫人認識,是陛下身邊最得寵的德公公。
御林軍再次沖進府里,將每個院子里還活著、藏著的人都押了過來。
待前院站滿了人,卻不見燕王軒轅啄的身影。
徳公公高聲道。
“九皇子燕王接旨。”
軒轅啄這才扶著老夫人從正堂里走了出來。
眾人再次跪地。
徳公公朗聲宣讀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燕王軒轅啄,行事失矩,有違皇室之禮,朕心不悅。”
“為正綱紀,令爾即日起于燕王府內閉門思過,非朕親召,不得擅自離府半步。”
“燕王府中上下人等,不得私自傳遞消息,違者以鎮國公府同罪論處。”
“此令由御前侍衛長監督執行。欽此!”
“徳公公,父皇在朝堂上并未說要給國公府女眷黥面。”
軒轅啄并未立即起身,依舊執著于此。
徳公公收起圣旨。
“殿下明察,朝堂之上自有朝堂的規矩,有些旨意本就不必公之于眾。”
德公公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陛下口諭,念及陸貴妃于御書房外長跪哀求,特施恩于國公府。”
“府中女眷及幼童,黥面之刑可免。然國法既定,罪責難消。”
“府中男仆,身強力壯者發配至礦山,以勞役抵罪。”
“女仆則留精壯伶俐者十余人,隨國公府婦孺一同前往流放之地,照料其日常起居。”
“其余女仆,皆送至風月場所,以償國公府之過。”
“此乃陛下權衡國法與人情之決斷,望爾等謹遵圣意,勿生妄念。”
軒轅啄無奈接旨。
國公夫人再次開口。
“徳公公,世子夫人嫁入鎮國公府六年,卻未能誕下一兒半女。”
“罪婦想代替長子給她寫下和離書,許她回娘家再嫁他人。”
徳公公心底嘆息,念著以往的恩情,緩聲道。
“國公夫人既有此心,也算全了最后情分。”
“咱家先在此應下,皇上那邊......自有咱家去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