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恐怖震耳,然而就在那一剎那,簪書根本意識不到那就是槍聲。
因此毫無躲避的概念,愣在原地,下意識抬頭尋找聲源,想察看發生了什么事。
“書!”
跟在她身后,原還有些吊兒郎當的厲銜青登時臉色大變。
幾乎是瞬移過來,單手薅住簪書的后衣領,猛地把她往回扯——
砰砰!
接連兩槍,打在簪書剛剛站立的位置。
子彈擊中石塊,濺起零星火花。
如果簪書沒被及時拉開。
厲銜青眸光一冷,面如鬼剎。
“唔……”
簪書重重摔進厲銜青的胸膛,強大的力量帶著慣性,撞得她頭昏眼花,背脊的骨頭被男人硬實的肌肉拍得喀喀生疼。
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厲銜青握住她的肩膀,將她陀螺似的轉過來。
“傷著沒有?”
剛才那三槍,擺明不打算留活口。
簪書嚇壞了,雪著一張臉,沒回答。
厲銜青于是單手拎著她再轉了個圈,垂著眼睛,仔細將她檢查完畢。
破爛的褲腿被濺到了泥巴,有血跡,是昨天她劃傷小腿留下的,不是新的。
緊緊捏著心臟的無形鐵手消失,厲銜青松了口氣。
“程書書,有人朝你開槍都不會躲,以為自已真是貓有九條命是不是?”
她是不是貓,有沒有九條命厲銜青不知道,只知道昨天剛被她嚇了一次,今天再被她嚇一次,他魂都快沒了。
媽的談個戀愛,比跳樓還刺激。
“我……”
簪書怔怔望著厲銜青鐵青的臉龐,蠕了蠕唇瓣,良久,終于找回聲音。
“不是,不是不躲,我沒反應過來,怎么……怎么會突然有人開槍呢?!?/p>
畢竟在自由美利堅槍擊每一天待過兩年,槍聲簪書其實是認得的。
只不過回到國內的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太安逸,她連遇到槍響最基本的躲避的條件反射都丟失了。
察覺到邏輯漏洞,簪書眉心一蹙:“不對,我們還在國內么?”
如果還在,不可能有人膽敢如此猖狂。
“聰明寶寶,才發現?”
厲銜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洞口外。
昨天找到她時,他已經對過了坐標。
巴奈山是座界山,她是不知不覺,他是為了找她,兩人都已跨過國境線。
“歡迎來到湄邦,三不管地帶,我的小公主,這里除了好人、法律和正義,什么都有?!?/p>
只要威脅不到簪書的安全,厲銜青就永遠一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閑散樣。
這下還倒不如是無人野山了。
無人,總比遇到壞人好。
湄邦這一塊地的臭名,簪書從事記者行業,天天看新聞,怎會不知。
“……怎么回事?。 濒樕n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些崩潰,“我出來度假,度假而已啊……”
她這副悔不當初的掛淚模樣還真是可愛到讓人牙齦發緊,厲銜青從容地笑了,伸手捏捏她的臉蛋。
“要不怎么說你是幸運女神呢,出來度假也能遇到黑幫運毒,小錦鯉,功力深厚?!?/p>
厲銜青語氣渾歸渾,心底已把當前局勢過了一遍。
剛才射向程書書的三發子彈,×54mm,SVD德拉貢諾夫狙擊槍,俄國佬的貨,東南亞武裝勢力的老演員了。
這玩意兒,用的全威力彈,600米內精度還行,超過800米,準度大打折扣。
剛才送給程書書的三槍,無一命中,要不就是狙擊手太菜,要不就是距離遠在800米以上。
后兩槍打得著實還可以,如果不是他及時把程書書拉開……
據此判斷,狙擊手的位置至少在800米外,影響了發揮。
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安排了狙擊手在高處觀察盯梢,以至于一旦發現陌生面孔,立即開槍抹殺,除了此刻這片林子里正在進行見不得人的勾當,厲銜青想不出別的原因。
和厲棲烽事先給的情報剛好對上。
他們運氣好,撞個正著。
厲銜青嗤了聲,嘴角噙著笑,聲音卻風涼透了:“程書書,你看你的小黎姐對你多好,天災人禍,少一項都怕你過得無聊。”
“……”
簪書并不想要這種狗屁運氣,事已至此,說什么都于事無補。
只想哭。
“怎么辦?”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
剛才那三槍,是占據了瞭望點的狙擊手在給他的同伴通報,告知有第三者在現場。
不管打沒打中,子彈落點標注了山洞的位置,很快,就會有人摸過來,對他們進行確認,乃至清除。
“什么怎么辦?!?/p>
瞧她淚眼汪汪的,一切都還沒發生,她就著急先哭上了,厲銜青暗自好笑。
水做的吧,哪來這么多水。
厲銜青不慌不忙,檢查了一下槍支狀態,拿出配套的零件重新組裝,將突擊步槍的射程改得更遠,半認真半玩笑地睨向簪書。
“就和他們說我們是來這里旅游的,什么也沒看到,不會破壞他們的好事,讓他放我們回家?!?/p>
“……”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么。
簪書無語地看著厲銜青。
除了作戰服外套給了她穿,沒戴頭盔,他身上的其他物品一件不落地整齊裝備上了。
一身荷槍實彈的制式武裝,配著一看就久經鍛煉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體格高大健碩,這副英姿勃發威風凜凜的模樣,比正規軍還正規軍。
旅游,誰信。
“除非他們毒蘑菇吃多了?!濒^望地說。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山路難行,那些人目前還沒趕到,等他們來了,她和厲銜青還待在山洞的話,無異于等著對方甕中捉鱉。
但現在出去也夠嗆,山頭那邊有把狙,時刻瞄著,露頭就秒。
簪書害怕是害怕,思路極為清晰,一下子就察覺到了關鍵。
默了兩秒,她控制自已鎮定下來,看著厲銜青:“你能知道對方位置嗎?”
乖女孩,終于想起他還在這里了?
厲銜青勾起嘴角:“還需要再一槍。”
剛才光顧著看她了,余光只捕捉到子彈射來的方向,推測出了是哪座山,沒能逮到扣發扳機的那只老鼠。
確定老鼠的具體坐標,還需要再一槍。
他回答了她,而不是否認,證明簪書的猜想沒錯。
現今的情況,解決掉對方的狙擊手是首要任務。
完成了這個,才能考慮出山洞的問題。
簪書抿抿唇,眼底閃過決絕,下定決心:“我出去引他開槍,你瞄準。”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山洞外面沖。
厲銜青眼明手快,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扯回來,嘖了聲。
“程書書你他媽被艸傻了?你當你是成龍還是007,賭神再世,就賭對方打不中你是不是!”
厲銜青胸口起伏,劇烈地喘著粗氣。
才好好說著話,她突然暴起跑得像只發瘋的野兔,他差點沒拉住她。
有幾條命經得住被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嚇。
草!
簪書看著滿臉陰云的男人,錯愕地眨了眨眼。
“什么啊……”
都什么時候了他還罵她,她不服。
但他罵得那么臟,她連反駁都不知從何反駁起,半晌,嘟囔了句:“沒被……傻?!?/p>
笨得。
“那就用用腦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