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漁和燕傾一同看了過去。
雖然那張清麗的臉龐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雙眼更是哭得紅腫,但那雙眸子里,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那種光芒,是沈漁這半年來從未在徒弟眼中見過的。
就像是……死灰復(fù)燃。
沈漁忽然有了某種猜測。
她看向燕傾:“我問你,你可是圣宗的弟子?”
“沈谷主果真慧眼如炬,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燕傾笑著回答。
然后又看向林雪見:“早就聽聞藥王谷人杰地靈,盡出芝蘭玉樹般的人物,今日見到林師妹,方知此言不虛。這滿山谷的靈花異草,與林師妹一比,怕是都要黯然失色了。”
此言一出。
“轟!”
林雪見只感覺腦中有驚雷炸響!
記憶如潮水一般襲來,藥圣秘境之中的畫面在這一刻紛紛涌了上來。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初次相見時的驚艷!
再次相見時的悸動!
最后訣別時的悲傷!
她想起自已為什么要去圣宗了,她是去祭拜燕傾的!
雖然不知怎么突然就把這些事全都給忘了,可現(xiàn)在,隨著燕傾這一句話說出,她全都記起來了!
通天城那場雨,在這一刻,驟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萬里晴空,是春暖花開,是枯木逢春般的狂喜!
那種失而復(fù)得的巨大喜悅,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沖刷過林雪見的四肢百骸,讓她原本僵硬冰冷的手腳重新恢復(fù)了知覺,讓她那顆死寂了十年的心臟,再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咚!咚!咚!
每一聲心跳,都在歡呼雀躍。
每一滴血液,都在沸騰燃燒。
沒死!
他沒死!
半年里,她一直覺得生命中缺了一角,是因為這一角太過重要,重要到即便記憶被抹去,靈魂也在本能地抗拒遺忘,在拼命地尋找。
而現(xiàn)在……她找到了。
就在眼前!
他依舊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依舊是那句聽起來油嘴滑舌卻讓她心顫的夸獎。
“燕師兄……”
林雪見死死捂著嘴巴,不讓自已哭出聲來,但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
可是為什么以往苦澀的淚,現(xiàn)在卻格外的甜?
沈漁看到林雪見這副模樣。
便立馬明白過來:“看來小丫頭跟這圣宗的小子認(rèn)識……而且關(guān)系還不淺的樣子……如此看來,這伙人果真是奉天教的雜碎!”
念及此處。
沈漁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斷。
只見她一步踏出。
腳下的虛空竟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仿佛連這方天地都承受不住她此刻的怒火。
“轟!”
一股屬于合體期后期的恐怖威壓,如同積蓄了千年的火山,沒有任何預(yù)兆地爆發(fā)了!
天地變色,風(fēng)云倒卷!
那些奉天教的教徒,在這股毀滅性的威壓下,紛紛色變。
“噗通!”
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這些奉天教的教徒,齊刷刷地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呃啊……”
那個擁有元嬰期修為的繃帶壯漢,此刻更是首當(dāng)其沖。
他拼命地想要調(diào)動體內(nèi)的靈力反抗,想要站起來,可那股威壓就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死死地壓在他的脊梁骨上。
“咔嚓!”
一聲脆響。
他的脊椎骨直接被這股無形的氣勢給壓斷了!
整個人像是一條死狗一樣,臉朝下,五體投地地趴進(jìn)了泥土里,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
沈漁凌空虛度,青衣獵獵,厲聲斥問道:“爾等費(fèi)盡心思想要進(jìn)我藥王谷,意欲何為?”
被壓進(jìn)泥土里的繃帶壯漢,雖然渾身骨骼盡碎,七竅之中鮮血狂涌,但他那張扭曲變形的臉上,竟然緩緩扯出了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咳咳……桀桀桀……”
刺耳的笑聲從他的喉嚨里擠壓出來,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沈大谷主……我奉天教所求很簡單。”
“那就是讓藥王谷上下,雞犬不留!”
說罷,壯漢猛地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仰天嘶吼,聲嘶力竭:“恭請!護(hù)法大人出手!!”
“轟隆隆!”
隨著他這一聲嘶吼落下。
一股比沈漁那合體后期還要恐怖數(shù)倍的威壓,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這是……合體圓滿?!半步大乘?!”
沈漁面色有些難看,卻并未慌張。
區(qū)區(qū)合體圓滿罷了,他們藥王谷的太上長老可是大乘修士!
而且有護(hù)谷大陣存在,合體圓滿未必討得了好!
她抬頭望去。
只見頭頂那原本皎潔的圓月,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輪令人心悸的猩紅血月!
而在那血月之下,虛空仿佛被人用兩只巨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嘩啦啦——”
一條完全由鮮血匯聚而成的滔滔血河,從那空間裂縫中奔涌而出,橫跨蒼穹,遮天蔽日!
血河之中,無數(shù)冤魂厲鬼在哀嚎,在沉浮,散發(fā)出的惡臭瞬間蓋過了滿谷的藥香。
而在那滾滾血河的最前端。
一個身披暗紅血袍,面容蒼白如紙的妖異男子,正赤著雙足,踏浪而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血河便翻起滔天巨浪。
他每靠近一分,下方的草木便枯萎一大片!
奉天教三大護(hù)法之一——渴血道人!
“沈谷主,別來無恙啊。”
渴血道人負(fù)手而立,站在血河之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沈漁:“本座奉教主法旨,特來向藥王谷借一樣?xùn)|西。”
“借爾等……項上人頭一祭!”
看到渴血道人那一刻,沈漁眉頭緊蹙:“是你!你居然還活著?!”
“托沈谷主的福。”
渴血道人伸手撫摸著自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嘴角裂開一抹夸張至極的弧度:“當(dāng)年若非沈谷主將本座的肉身打碎,連神魂都差點被打散……”
“本座又怎會有機(jī)會被教主投入‘萬靈血池’,去爭奪那萬中無一的活命機(jī)會?”
“整整五年啊……”
渴血道人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本座在那暗無天日的血池里,像養(yǎng)蠱一樣,吞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殘魂,終于……”
“破繭成蝶!”
“如今本座這具身軀,乃是不死不滅的‘血河道體’!只要這世間還有鮮血流淌,本座便永生不死!”
“沈漁,這次本座定要好好報答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