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推著自行車就往外走，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揣了面鼓。
她強迫自已冷靜,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出了校門，她沒急著騎車，而是沿著從家屬院到學校的土路，一步一步往回走，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路面和兩旁的草叢，尤其是那些可能藏東西的樹林。
這條路她每天中午給秀蓮送飯走過無數(shù)遍，閉著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坡。可今天，她看得格外仔細。
走了大概五分鐘，在拐彎處的一片椰林旁邊，她發(fā)現(xiàn)了異常。
路邊的野草有明顯的倒伏痕跡，像是被什么重物壓過。
她蹲下身，在草叢里看到幾道深深的車轍印，旁邊還有幾個雜亂的腳印。
陳桂蘭的心沉了下去。
她認得秀蓮的自行車輪胎花紋，中間有一塊是補過的，沒有紋路，眼前這車轍，就是秀蓮的車！
她站起身，正要順著痕跡往椰林里找，剛好看見一個扛著鋤頭的老農(nóng)從旁邊地里走出來。
“大爺！”陳桂蘭趕緊喊住他，“問您個事兒，今兒早上大概七點多，您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白襯衫、騎自行車的女同志從這兒過？”
老農(nóng)停下腳步，瞇著眼想了想：“穿白襯衫騎車的？好像……是有一個。那會兒我正準備下地，看見她騎車過去，挺快的。”
“那后來呢？您看見她往哪兒去了嗎？”陳桂蘭急切地問。
“后來我就進地里了，沒注意。”老農(nóng)搖搖頭，忽然又想起什么，“不過……我在地里干活的時候，好像聽見外面有點動靜，像是自行車摔了的聲音，還有女人叫了一聲，挺短促的，就沒聲了。我還以為是自已聽岔了，沒當回事。”
陳桂蘭的呼吸一滯。
“您大概什么時候聽到的？”
“就那女同志過去后沒多久，也就幾分鐘吧。”老農(nóng)說，“怎么，出啥事了？”
“沒事，謝謝您啊大爺。”陳桂蘭沒多說，謝過老農(nóng)，立刻順著車轍印往椰林里走。
椰林里光線昏暗，地上落滿了枯葉。車轍印在這里變得斷斷續(xù)續(xù)，但還能辨認出來。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陳桂蘭看見了——秀蓮的自行車歪倒在一棵椰子樹下，前輪變形，車把歪了，車筐也癟了。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檢查。
自行車旁邊，有幾片扯碎的白色布料，是秀蓮襯衫的顏色。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椰林深處。
陳桂蘭站起身，順著拖痕往前走。
她的心越來越沉，手已經(jīng)握成了拳頭。
又走了十幾米，拖痕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前消失了。
陳桂蘭撥開灌木，眼前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這是早年備戰(zhàn)挖的，后來廢棄了，洞口長滿了雜草，平時很少有人注意。
而現(xiàn)在，洞口的雜草被踩倒了一大片，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秀蓮！”陳桂蘭喊了一聲。
洞里傳來微弱的回應：“唔唔……”
像是被堵住嘴發(fā)出的。
陳桂蘭心頭一松，但隨即又提了起來——秀蓮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她彎腰鉆進洞里。
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進來的光線。空氣里有股霉味和土腥氣。
陳桂蘭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林秀蓮靠坐在洞壁上，頭發(fā)散亂，臉色蒼白，臉上都是血。
她的右腳腳踝腫得老高，青紫一片，白襯衫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胳膊上一道道擦傷。
最讓陳桂蘭心驚的是，秀蓮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嘴里塞著一團破布！
“唔……唔……”林秀蓮看見陳桂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拼命掙扎。
陳桂蘭趕緊沖過去，先掏出她嘴里的破布，再解開手上的繩子。
“媽……”林秀蓮一得自由，就撲進陳桂蘭懷里，渾身發(fā)抖，“有人……有人推我……”
“別怕，別怕，媽在這兒。”陳桂蘭緊緊抱住兒媳婦，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慢慢說，怎么回事？”
林秀蓮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講述：
早上她騎車去學校，快到那片椰林時，忽然從路邊竄出一個人，猛地推了她一把。她連人帶車摔倒在地，腳踝一陣劇痛。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人就用破布塞住她的嘴，把她拖進了椰林，綁起來推下了這個防空洞。
當時她摔下來的時候，磕破了腦袋，臉上都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個人湊過來感受她的鼻息，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這才瞞過去。
對方大概以為她死了，沒再管她，慌不擇路的跑了。
“你看清是誰了嗎？”陳桂蘭問，聲音冷得像冰。
林秀蓮搖搖頭：“那人從后面推的，戴著草帽，是個男人。推搡的過程，我無意中掃了一眼，沒看太清……但我聞到了雪花膏的味道，很濃的雪花膏味……那味道我總覺得在哪里聞到過。”
一個喜歡擦雪花膏的男人？
陳桂蘭眼神一凜。
“手呢？你有沒有碰到她的手？”
林秀蓮努力回憶：“她綁我的時候，我掙扎，摸到他的手……手腕這里，好像有道疤，很長的一道……”
一個手腕上有疤，喜歡涂雪花膏的男人。
陳桂蘭腦海里一時半而會兒也想不起來。
“我們先出去。”陳桂蘭扶著林秀蓮站起來。
林秀蓮的右腳一沾地就疼得直吸氣。
“來，媽背你。”陳桂蘭蹲下身。
“媽，不行，您背不動……”
“別擔心，媽說背得動就背得動。建軍不在，媽就是你的靠山。”陳桂蘭不由分說，在林秀蓮面前蹲下，“快上來。”
林秀蓮看著眼前瘦弱卻堅實可靠的脊背，眼淚涌了出來。
剛才她遇到危險的時候，被推下防空洞，求救無門的時候，她都沒哭。可現(xiàn)在看著婆婆的后背，卻忍不住流淚了。
因為她知道婆婆來了，她的害怕她的痛苦都有人心疼了。
她顫抖著伸出手，趴了上去。
就在她身體貼上來的瞬間，陳桂蘭悶哼一聲，雙臂往后一抄，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她的腿彎。
林秀蓮感覺自已像是被一雙鐵鉗給架住了，紋絲不動。
“抓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