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某處偏殿之內。
如今已是夜晚。
殿中燈火通明,卻無人言語。
陸長風、皇帝、高祖,還有鎮魔司的趙副指揮使,皆在此處。
隨著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一道玄衣身影踏入殿內。
眾人目光齊齊望去。
少女神色平靜,合體的玄色長袍,襯得清冷的面容愈發如玉。
長發干練地束在腦后,行走之間,不見半分拖沓。
“孤月,你來了?”
皇帝率先起身。
眾人亦是紛紛起身,對著姜月初拱手行禮。
姜月初目光掃過眾人。
皇帝與趙老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高祖亦是難得的面色輕松。
唯有陸長風,那張俊朗的面龐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眼下更是泛著青黑。
顯然這幾日為了那金身之事,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嗯,來了。”
姜月初微微頷首,算是與眾人打過招呼。
她徑直問道:“聽老赤蛟說,金身已經塑好了?”
“正是!正是!”
皇帝聞言,面露歡喜。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陸長風,言語真摯:“多虧了陸公子,不辭辛勞,日夜趕工,為我大唐奔波操勞。”
陸長風連忙擺手,苦笑道:“陛下言重了。”
“陸某不過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不敢居功。”
皇帝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孤月,你隨我來。”
說罷,他親自在前引路,領著眾人穿過偏殿,來到后方一處更為寬敞的秘殿之中。
殿門推開。
只見殿宇正中,赫然立著九尊與姜月初一般無二的等身金像。
金像通體由赤金澆筑,栩栩如生。
無論是眉眼神態,還是衣袂褶皺,皆是分毫不差。
只是這九尊金像周身,皆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隱隱之間,透出一股神圣威嚴之意。
陸長風上前一步,聲音沙啞道:“在下依照家傳秘法,將棲鳳嶺特有的梧桐木心,混以罡風石,磨成粉末,盡數融入了這金身之內。”
“如今這九尊金身,已非凡物。”
“只需將其供奉于各地廟宇之中,便可承載浩蕩香火愿力,為大唐所用。”
姜月初并未言語。
她緩步上前,來到一尊金像之前。
抬起手,指尖輕觸金像。
觸碰之處,倒是沒有想象中的冰冷。
反倒溫潤如玉,隱隱有一股奇異的生機在其間流轉。
姜月初略微挑眉。
她五指并攏,緩緩握拳。
在眾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一拳轟出。
落在了金像的胸口。
轟——
響聲回蕩在殿內。
可眾人哪顧得上其他,連忙朝著金身望去。
好在......
金像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裂紋也未曾出現。
姜月初收回手,這才點了點頭。
“確實不錯。”
雖說僅僅用了一成力道。
但能完好無損,也算是略微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大丫頭......
皇帝嘴角微微抽搐。
方才是真怕剛塑造好的金身,就這么被寶貝親妹給一拳給砸了。
陸長風也是抹了一把額角的虛汗,這才接著道:“至于其他布置事宜,陸某皆已與陛下商談過了,只待姑娘點頭,便可擇日開始布置。”
皇帝也是連忙接茬道:“不錯,我等商議過來,暫時先在這京畿道內,將金身供奉進去。”
“至于專修香火道的武者,也暫時先從鎮魔總司之中挑選。”
聞言。
姜月初倒也沒有責怪,畢竟是沒辦法的事。
尋常泥塑也就罷了,可這陸氏的金身塑造之法,本就繁瑣至極。
且就算時間充沛,陸家也早已專修正統路子多年,如今用來煉制金身的材料,還是早些年剩下的那點家底。
也就是說。
想要在大唐十六道之內,處處都立起這般金身。
材料之事,亦是需要解決的一大難題。
不過,就算僅僅是京畿道一處。
對于眼下的大唐來說,亦是足夠了。
念及此。
她輕聲道:“既然如此,那便盡快吧。”
在大唐逗留的時日,委實是有些久了。
許久不曾有大筆的道行入賬,竟是讓她生出幾分莫名的不踏實來。
若是能早些處置了這香火之事,也好盡快動身,去那靈山走一遭。
聞言。
陸長風連忙點頭:“我等即刻便可著手布置,擇日便將金身送往京畿道各處廟宇。”
“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難色。
“還有一事,非要姑娘親自操持不可。”
姜月初疑惑看去:“我需要做什么?”
陸長風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香火一道,本是借萬民愿力,修自身神異。”
“而大唐又要修得金身之法,與尋常香火道又有所不同。”
他指了指那九尊金像。
“姑娘須得先依照《萬化各歸金身法》中的法門,將自身的印記,留在這九尊主金身之內。”
“金身承了姑娘的印記,便會自行顯化,依照金身顯化的不同,所領悟的從屬金身法也不同。”
“而這領悟出的衍生法門,才是往后給大唐其余人修習的根本。”
“也唯有修習此法,才可從姑娘的金身之中,借得香火愿力,淬煉已身。
姜月初眉頭一挑。
什么意思?
還要自已悟出一套功法,再傳給大唐的人用?
怪不得呢......
她先前就有疑惑。
大唐專修香火一道,總不能人人都去修煉《萬化各歸金身法》吧?
此法雖算不上什么高深玄妙,可到底還是有些門檻的。
何況對于第一次接觸此道的大唐眾人而言。
此刻才知曉,原來還有這么一說......
可她什么悟性,她自已還不清楚么?
這一身本事,皆是靠著殺伐與機緣換來,何時正經盤坐參悟過什么玄法妙道?
這不是害人么!
“此事你為何不早說?”
“額......”
陸長風面露尷尬,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他自已又未曾修過金身法,如今所知種種,也不過是閑暇時日,在族中古籍中鉆研得來。
雖說了解頗深,可終究是紙上談兵。
當初未曾想起,有所疏漏也是情有可原。
況且,以眼前這位所展露出的通天手段與絕世天資,區區衍生一門功法,又能算得了什么難事?
故而后來雖是想起,卻也并未專程跑上一趟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