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讓他們能再次重逢,這是難得的恩賜。
“我看都挺齊全的。”顧司言說道。
他雖然還沒辦法做到太親密的姿態,可他也基本上對父母的話都有回應,這足以說明他的態度跟他們是一致的,都在為這段關系努力,去適應,去接受。
“司言,我還想跟你說說,逸曉的事……爸媽會送他走的,但可能會耽誤幾天,你心意會覺得不舒服嗎?”
如何處理跟許逸曉的關系,一直都是白歆越和許向海的心病。
難處不在于如何處理,而是他倆不希望讓顧司言心里有刺,畢竟悲劇的始作俑者是徐翠蘭和顧興良,在這一點上,許逸曉并無過錯,但許逸曉確實實打實的既得利益者,且徐翠蘭和顧興良對顧司言非常壞。
所以經過慎重的思考,夫妻倆依然決定要把許逸曉送走,這不僅是對顧司言負責,也是對他倆心里無法介懷的情緒一種撫慰。
只是處理的過程,需要時間,也不見得非要弄得雷霆手段一般。
“不會,”顧司言很平靜地說,他臉上全是坦然,沒有絲毫的委屈或是故作大方,像是在敘述一件與他無關的事情,“其實剛才在廚房,我就想說,要是許逸曉實在不愿意離開,也可以——”
白歆越猜到了他之后要講的話,心里安慰的同時也涌起了一陣難以言表的苦澀。
憑什么?
憑什么這么多年來,許逸曉在許家備受疼愛、肆意生長,而她的寶貝兒子卻在顧家吃苦受罪,然后現在還要“懂事”,憑什么呢?
不把許逸曉送走,顧司言心里能不能過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已心里一定過不去。
“司言,你別說了,這件事我和你爸爸已經決定了,逸曉肯定是要送走的,還有你……當我們的兒子,你不用這么懂事,知道嗎?”說到最后,白歆越的聲音明顯哽咽了,眼眶發紅地看著他。
顧司言心里頓時涌起一種陌生的情感。
這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原來被父母無條件愛著、支持著,是這樣的感覺嗎?他以為他這輩子可能都無法感受了,但其實在親生父母這里,在一個健康有愛的家庭環境里,竟然是這么輕易就能實現的嗎?
“好,”顧司言輕輕地點頭,“我知道了,都聽你們的,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心里不舒服,我不會的。”
白歆越特別想在此刻摸摸兒子的臉或者腦袋,但顧司言長得高大,她要摸腦袋并不容易,只好摸了摸他的胳膊。
“好兒子……”
所幸外界的困難都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以后他們一家人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你先休息,明天還要工作呢,至于認親這事,我跟你爸會處理的,到時候還要給你介紹家里人,也要向你介紹他們,你放心,大家都會很愛你、心疼你的,爸爸媽媽會陪著你一起面對。”白歆越說道。
“嗯。”顧司言點頭。
今天在許家體會到的一切,對他來說是那么的陌生,卻又是他內心深處一直無比向往的溫情。
稍晚一點,許向海還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給他。
“今天發生了不少事,你情緒肯定有起伏,喝杯熱牛奶,安心寧神,然后早點休息,其他事你都不用擔心。”許向海說道,他表達得不像妻子那么直接,但傳遞給顧司言的情感,是一樣的。
“謝謝媽。”顧司言說道。
“早點睡。”許向海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把門給帶上。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屋的許逸曉,卻是輾轉難眠。
他當然聽得見外面的動靜,甚至還有隱約的對話聲,可心里還在經歷著先前那場談話之后的余震,根本無法獲得絲毫平靜。
事情怎么會走到這一步,怎么會毫無預兆的,一下就進展到了他最擔憂的最壞的情況?
直到現在,許逸曉都不明白問題所在,他把所有的責任歸咎于許向海和白歆越,歸咎于顧司言,總之沒有歸咎在自已身上,他不覺得自已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只一味地從別人身上找毛病。
越是糾結于這些無法改變的事情,許逸曉內心越是困惑難當,根本就睡不著。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臉上頂著一對大黑眼圈,而顧司言卻是神采煥發的模樣,二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歆越看見他倆這副模樣,心里也是復雜到了極點。
幾人各懷心思地吃了早飯,去部隊上班。
而部隊里關于這件事,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就傳播出了各種版本和說法,尤其是男兵宿舍里,昨晚就跟過年了似的,一個個全都興奮得睡不著,全都在說白天發生的那一幕,有幸看過“現場”的更是說得唾沫橫飛。
許逸曉和顧司言一起去部隊時,整個臉都是黑的,他能感受到那些不友善的眼神,但他沒辦法,以他現在的處境,唯有沉默,連跟人找茬都做不到。
誰讓他已經不是許家少爺,而是一個隨時可能會被趕走的喪家之犬呢?
顧司言倒是沒什么變化,一來那些士兵并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什么異常——認親前,大家就畏懼顧團;認親后,大家更畏懼有了家世背景加持的顧團。二來,他自已也不認為需要把私事和公事混為一談,該干什么還是干什么,跟平常的作風別無二致。
另一邊,許向海的辦事效率也體現了出來,他今天也到了部隊,直接就打報告申請,要將許逸曉調回江城部隊。
原本走調令程序沒這么快,可許向海跟上面說明了情況,催了進度,還有老首長那邊也支持這件事,因而進行得十分順利。
于是當天下午,關于許逸曉的調令就來了。
一切都發生得超乎尋常的快。
許逸曉需要再第二天早上就出發,直接去江城那邊報道。
調令一出,部隊里更是說法四起。
“看看看,調令這么快就出來了,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像他那種偷了別人二十幾年人生的小偷,只是調回原部隊,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