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另一邊。
在廣場一角的陰影里。
伊麗莎白煩躁地捻了捻手指。
她低頭,看著自已手背的皮膚。
幾點細(xì)密的黑斑正在浮現(xiàn),指尖觸碰,只有一片冰涼堅硬的質(zhì)感。
它們像是在無聲宣告,這具身體的主權(quán),正在被另一種東西接管。
更讓她感到惡心的是,那些息壤城居民看著她,投來的目光。
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越來越明顯的看待新主的尊敬。
她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現(xiàn)在不做點什么。
一旦那個蒼老的摩玄選擇回歸河神……
她,伊麗莎白,就會被這座城市、這片黑水,選為下一任的摩昂城主。
也就是,成為一個永世被囚禁于此的龍奴。
她從懷中取出一根女士香煙,夾在指間。
“啪嗒”
火機點燃,一小簇火苗在陰影中跳動,映亮了她臉頰上已經(jīng)顯現(xiàn)的淡淡鱗片。
一個輕佻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伊麗莎白小姐,在這種時候還能如此鎮(zhèn)定自若,真是令人佩服。”
“要我說,您比祭壇上那位摩玄大人,更有城主的風(fēng)范。”
伊麗莎白頭也不回,湊近火苗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點燃香煙。
一縷煙火升起。
羅里·芬奇,從更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手里悠閑地轉(zhuǎn)著一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短棒。
“別緊張,我可不是來找麻煩的。”
羅里像是沒看見伊麗莎白已悄然按在腰間短刀刀柄上的手,笑得十分坦然。
“我只是來給你提供一個【選擇】。”
“或者說,一個【機會】。”
伊麗莎白吐出第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她的臉。
她沒有理會那套賭徒的說辭,只是冷冷開口。
“羅里·芬奇,三十四歲,前華爾街頂級操盤手,代號同花順。”
“三年前,因為一場針對怪談科技的新興市場豪賭,你選擇做空,結(jié)果一夜破產(chǎn),負(fù)債一千零三十七億美元。”
“后來,你莫名失蹤,實際上是被【觀測組織】吸納,成了他們處理臟活的黑手套。”
空氣安靜了一瞬。
羅里臉上的笑容,出現(xiàn)了一剎那的僵硬。
隨即,他恢復(fù)如常,甚至夸張地鼓起了掌。
“精彩!伊麗莎白小姐,果然,你才是那個真正深不可測的人。”
他贊嘆道。
“我早就該猜到,什么擅殺莫爾,什么吃人肉,什么與天選者‘果’交惡,什么和日不落國高層決裂放逐……”
“嘖嘖嘖,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你們?nèi)詹宦鋰萁o全世界看的一出苦肉計。”
“我就說嘛。”
“日不落國怎么可能舍得,放棄你這么一個強大的績優(yōu)股。”
他盯著伊麗莎白那雙逐漸變冷的眼睛。
他知道自已猜對了。
羅里一笑,張開雙臂,姿態(tài)浮夸。
“當(dāng)然,我來這里,不是為了跟你探討這些陳年舊事的。”
他瞥了一眼對方額頭上越發(fā)清晰的詭異圖案,語氣里充滿了虛偽的羨慕:
“今天過后,您又能為您的祖國,做出巨大的貢獻(xiàn)。”
“還能榮升為這座水上城市的女王,享受永恒的生命。”
“我真是太羨慕你了。這多讓人嫉妒啊。”
他故作陶醉地深吸一口氣,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不出意外的話。”
“你的生命確實將會很長,也會很無聊……”
伊麗莎白戒備看著他。
“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窺視我,現(xiàn)在又跑來對我說這些廢話……”
“到底想干什么?”
話音未落。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先是嗤笑一聲,笑容里帶著一絲恍然和鄙夷。
“你是想救你那個叫伊芙琳的同伴吧?”
羅里沒有否認(rèn),反而打了個響指,像是贊許她的敏銳。
“陳玄為了盡快通關(guān),絕對不會在意你的死活,他只會把你當(dāng)成通關(guān)的成本給支付掉。”
“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就這么認(rèn)命。”
“變成一個被規(guī)則束縛,永世不得翻身,每天對著黑水河祈禱的丑陋魚怪。”
“……”
伊麗莎白終于正視他,煙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被她狠狠摁在墻上,火星瞬間熄滅。
“所以?”
羅里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扭曲:
“我想跟你打個賭。不,應(yīng)該說,我們玩一場游戲。”
“【規(guī)則】很簡單。”
“等正午到來的那一刻,我們來比一比,誰殺的息壤城居民更多!”
“這局,若是我贏了……”
“我就要你在血船上得到的那個,看著像筷子的規(guī)則道具。”
他瞇著眼睛呵呵笑著。
“怎么樣,很符合你的期盼吧?”
【規(guī)則四:每隔七日,必須參加城中心會舉辦一次‘祭祀’與或是一次‘舞會’。你可以觀看,也可以加入,但絕不能破壞。】
破壞祭祀。
這是公然向這座城市的規(guī)則宣戰(zhàn)。
伊麗莎沉默不語。
她確實有過這個念頭。
想通過一場巨大的【破壞】,打破這場祭祀,從而擺脫自已即將到來的宿命。
因此,她也確實需要幫手。
不過,伊麗莎白很謹(jǐn)慎。
她太清楚一場賭局的本質(zhì),開局的誘惑有多大,最終被通吃的下場就有多慘。
“就憑你?”
她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進(jìn)入怪談世界這么久,終結(jié)的生命,無論是人是詭異都早已數(shù)不清。
在單純的殺戮技巧上,她有絕對的自信,在場的所有天選者沒有一人是自已的對手。
“當(dāng)然不是只憑我。”
羅里得意地一笑,后退一步。
他身后,五名神情各異的天選者,從更深的陰影中緩緩走出,與他并肩而立。
為首的,正是之前那個在廣場上打架的阿三國苦修士。
他的皮膚下青筋暴起,魚鱗已經(jīng)蔓延到了脖頸。
一雙眼睛里只剩下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其他四人也大差不差,身上都散發(fā)著即將被規(guī)則同化,墮落為詭異的惡臭。
伊麗莎白微瞇眼睛。
如果是六個人聯(lián)手的話,確實有資格和她坐上,同一張賭桌。
……
高處。
陳玄坐在一座建筑的屋頂邊緣,雙腿懸空,安靜地注視著下方陰影里發(fā)生的一切。
“就讓狗咬狗的戲碼,再添點猛料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遙遙對準(zhǔn)那個方向。
【支配】規(guī)則發(fā)動。
只有他能看見的,五道發(fā)絲纖細(xì)的規(guī)則符文,從他的五個指尖延伸出去。
它們跨越了數(shù)百米的距離,精準(zhǔn)地懸停在羅里身后五個天選者的頭上。
然后,刺入他們的天靈蓋。
像是提線木偶的絲線。
陳玄的一根手指開始高速顫抖。
就在這時。
下方。
羅里身后的五人中,那個阿三苦修士突然沙啞地開了口。
“加個注吧。”
“誰能殺了那頭豬,誰才是最后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