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p>
吳春林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威嚴。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
“我們在座的某些同志,身為高級領導干部,卻喪失了黨性原則,與不法商人勾結,大肆侵吞國有資產!”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著祁同偉的鼻子。
“祁同偉同志?!?/p>
“我想請問你,對于三年前東方漢城項目初期,那筆五百萬的材料款,你有什么解釋?”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祁同偉身上。
五百萬。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一個能判死刑的數字。
祁同偉依然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吳春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賣力表演的小丑。
“吳書記,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p>
祁同偉淡淡地說道。
“不明白?”
吳春林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錢峰。
“錢副書記,給我們的祁大市長,好好提個醒!”
錢峰立刻站了起來。
他打開早已準備好的投影儀。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幕布上。
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份轉賬記錄的復印件,以及一份有著鮮紅印章的合同。
“各位領導請看?!?/p>
錢峰拿著激光筆,紅色的光點在屏幕上跳動,像是一只嗜血的紅眼蒼蠅。
“一年前的五月十二日?!?/p>
“一筆五百萬元的工程款,從東方漢城項目指揮部的賬戶,轉入了一家名為宏圖建材的私人公司?!?/p>
“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是琴聲集團高小琴的親屬!”
“更關鍵的是……”
錢峰頓了頓,目光陰狠地盯著祁同偉。
“這筆款項的審批流程嚴重違規,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材料入庫記錄?!?/p>
“這是典型的虛構交易,套取資金!”
“祁市長?!?/p>
錢峰關掉激光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
“這筆錢,最后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你還要繼續裝傻嗎?”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指控了。
按照官場慣例,到了這一步,基本上就是雙規的前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祁同偉的崩潰。
或者爆發。
祁同偉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他并沒有看屏幕上的證據,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然后,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得意的錢峰,直直地刺向主位上的吳春林。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讓人看不懂的弧度。
“吳書記,錢副書記?!?/p>
“你們查案子,確實很辛苦?!?/p>
“但是……”
祁同偉放下了茶杯,聲音驟然轉冷。
“你們是不是忘了看一眼?!?/p>
“那張審批單最下面的簽字人,到底是誰?”
第92章 常委會圖窮匕見,驚天反殺!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份合同的落款處。
那里簽著馬國良的名字。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子無奈。
吳春林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眾人的心口。
“祁同偉!”
吳春林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還有一絲即將大獲全勝的亢奮。
“你少在這里避重就輕!”
“馬國良同志已經退休了,那時候你是常務副市長,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誰不知道馬國良是個老好人?”
“沒有你的授意,沒有你的威逼利誘,他敢簽這個字?”
吳春林站了起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像一頭擇人而噬的老虎。
“五百萬!”
“這不是幾千塊,也不是幾萬塊!”
“這是林城百姓的血汗錢!”
“你利用職權,和那個叫高小琴的女商人搞利益輸送,現在證據確鑿,你還想往退休老同志身上潑臟水?”
這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在座的幾個常委,臉色都變了。
宣傳部長的筆尖懸在筆記本上,一滴墨水洇開了都沒發覺。
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這是要直接把祁同偉釘死在恥辱柱上。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攻勢。
祁同偉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動作不急不緩,甚至還伸手拉了拉微皺的西裝下擺。
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馬戲表演。
“錢副書記?!?/p>
祁同偉沒有理會暴怒的吳春林,而是轉頭看向了一旁操控電腦的錢峰。
錢峰被這一眼看得心里發毛。
那眼神太冷了。
像是一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手術刀。
“祁……祁市長,你想說什么?”
錢峰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麻煩你把材料往前翻兩頁。”
祁同偉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清晰,穩定。
“回到資金批復的那一頁?!?/p>
錢峰愣了一下,看向吳春林。
吳春林冷哼一聲:“給他翻!我看他還能翻出什么花來!”
錢峰手忙腳亂地按動翻頁筆。
屏幕畫面定格在一張銀行轉賬審批單上。
“請問錢書記,這筆款項的最終批復日期,是哪一天?”
祁同偉問道。
錢峰看了一眼屏幕,大聲念道:“去年三月十八日!”
說完,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補充道:
“那時候,馬國良同志已經在辦理退休手續,市里的財政大權,實際上已經掌握在你手里了!”
“祁同偉,你賴不掉的!”
吳春林也在一旁冷笑補充:
“沒錯,去年三月,你已經是代市長了?!?/p>
“這個時間點,恰恰證明了是你在一手遮天!”
祁同偉笑了。
他搖了搖頭,那笑容里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憐憫。
“吳書記,錢副書記。”
“你們為了定我的罪,工作確實很賣力。”
“但是,你們是不是太急了點?”
祁同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屏幕的右下角。
“看來你們的調查組,連最基本的邏輯都沒搞清楚?!?/p>
“大家請看清楚。”
“資金批復日期是去年三月,沒錯?!?/p>
“但是,這份作為撥款依據的建材采購合同,它的簽訂日期,是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