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林簽字時,義肢輕輕抵著地面,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宋堇站在他身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笑著提醒:“木木,別急。”
萬林笑了笑,落筆干脆利落,雖不好看,但還算工整。
簽完后,宋堇忽然在自已名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萬林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記得把我也畫上去。”
最后,公證員拿起紅印,重重蓋在四份協(xié)議上。
“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為這場無聲的約定,敲下了最鄭重的注腳。
走出公證處時,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南宮澤立刻往牧炎身邊靠了靠,暢快又解脫的聲音裹在圍巾里悶悶的:“我們終于可以去酒店躲清靜了!”
“是啊。”牧炎揉了揉他露在外面的卷毛,眼底滿是縱容:“走吧。”
萬林攏了攏身上的大衣,宋堇順手接過他手里的文件袋,笑彎了眼睛:“南都最貴的酒店,頂樓總統(tǒng)套房,我訂好了,帶地暖哦。”
南宮澤歡呼一聲,把車鑰匙扔給宋堇,拉著牧炎往邁巴赫那邊去,嘴里還念叨著:“太好了,終于能擺脫那三個小惡魔和那匹惡狼了!”
車穩(wěn)穩(wěn)地駛離公證處,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寒意,空調開得很足。
南宮澤靠在牧炎肩上,扯下圍巾露出半張臉,手指戳了戳牧炎的下巴,牧炎垂眸看著他柔軟的發(fā)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前排的萬林閉目養(yǎng)神,宋堇握著方向盤,偶爾側頭看萬林一眼,陽光透過車窗落進來,在兩人的駝色大衣上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一路無話,卻滿是心安。
酒店房間里地暖燒得正旺,驅散了一身寒氣。
四人默契地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沙發(fā)扶手上,深炭灰與駝色的面料挨著,像在無聲訴說著他們的過往。
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鋪著厚厚的虎皮絨毯,正中央擺著一張乳白色的圓桌,桌上放著香薰蠟燭,還有幾瓶醒過的紅酒。
南宮澤率先過去盤腿坐下,牧炎跟過去坐在了他身邊,同款的白色高領毛衣兜著兩人的下巴,襯得他們越發(fā)清貴儒雅。
萬林剛坐下,宋堇就彎腰扯住他的衣領,指尖無意間碰到他駝色緊身衣的襯里,米白色的襯里上,繡著一行極淡的小字:“歲歲平安,歲歲有你。”
宋堇的指尖頓住,抬頭盯著萬林。
萬林被他充滿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定做的時候……”話還沒說完,宋堇就掀開自已的圓領長袖的襯里,同樣的位置,繡著一模一樣的字。
“我跟設計師說的,”宋堇的聲音很輕,帶著激動的笑意,“要和你一模一樣。”
南宮澤支著一條腿背靠著牧炎,目光從窗外的成群的摩天大廈收回,斜視他們:“嘖嘖嘖,真肉麻。”
牧炎攬著他的肩,眼底漾著笑,唇在他后腦上的頭發(fā)上蹭了蹭:“嗯,真肉麻。”
房間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件炭灰兩件駝色的大衣上,落進兩對人相視而笑的眼底,滿是細碎又安穩(wěn)的甜。
“你們懂個屁!”萬林朝他倆翻了個白眼,“這叫浪漫!”
“就是!”宋堇附和,坐在萬林身邊,只手撐著萬林屈著的膝蓋,倒了四杯酒,然后舉起來杯子:“碰個杯吧?”
另外三人笑意盎然,手指捏住高腳杯舉起來,四個杯子“叮”得一聲碰撞后各自退開。
“敬愛情。”宋堇指尖碰了碰杯沿,目光落進萬林眼底:“朝暮與共。”
“敬自由。”萬林笑了笑,抬杯與他輕輕相抵:“處處風來。”
“敬過去。”牧炎垂眸,眉眼溫和,嘴角微彎,看著肩頭賴著的人,聲音低緩:“往事成序。”
“敬我們。”南宮澤背靠著牧炎的胳膊,頭枕著他的肩,目光看著晴空萬里的天空,愉悅的音調帶著思考:“……來日皆安。”
四個人各自輕笑,喝光了杯里的酒,等酒瓶空了,杯子歸回原位后,兩兩依偎在一起。
牧炎坐在南宮澤身后雙手環(huán)著他,下巴抵著他頭頂,卷發(fā)搔著他的鼻尖,有點癢癢的,他一條腿盤在身前,一條腿往前微彎踩著地毯,和南宮澤支起的那條腿有一下沒一下撞著。
南宮澤的腿一屈一支,滿臉的享受愜意,嘴角淺淺勾起,抱著胳膊背靠在牧炎懷里閉著眼睛舒服地輕輕哼唧了兩聲,也不知道是在假寐還是真睡著了。
萬林兩條腿往前抻著,雙手墊在腦后枕著宋堇盤著的膝蓋,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曬的太舒服,暖洋洋的讓他有些犯困,半斂著眼皮,模糊的視線里都出現(xiàn)了彩虹。
宋堇雙手捧在萬林臉側,拇指和食指無意識玩著萬林的耳垂,低頭看他時,見他滿臉困倦懶散,彎腰低頭在他唇上一吻,停了好長時間。
窗外陽光正好,金輝淌過窗欞,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遠處的樓宇錯落有致,人行道樹的枝椏上還掛著未化的薄霜,被日光一照,亮得像撒了把碎鉆。
風掠過窗玻璃,帶起幾聲極輕的撞響,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飄著,舒展又散漫,像極了此刻沒人急著趕路、沒人藏著心事的時光。
夜晚的驚天動地堪比打仗,隔著中間的客廳也能聽見對方房間里,那光是聽見一個音,都能讓人面紅耳赤、想入非非的動靜。
男人之間該死的勝負欲總是在這種時候會達到巔峰,比賽也好,為了證明自已很行也罷,又或者單純是為了發(fā)泄長久沒得到的釋放。
總之,從入夜開始到晨光熹微,你來我往、嗯嗯啊啊的靡靡之音隔著臥室門傳出來,在客廳混響了一夜未曾停歇分毫。
日上三竿,南宮澤被尿脹逼著掙脫睡夢,香檳金的窗簾滲進來刺眼的光。
他眼睛睜了又閉,閉了又睜,半開半合間,一片雜亂無章、猩紅曖昧、開遍了牧炎滿背的朵朵紅梅,清晰羅列了兩人昨晚激烈的罪證。
牧炎趴著睡的,迷迷糊糊間感覺摟在他后腰的手掌順著他的背脊往上滑動,指腹和指尖撩開后背一路的毛孔,那清晰又讓人躁動的觸覺喚醒了他一絲清醒。
“醒了?”他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嫻熟的把南宮澤撈進懷里圈緊。
“嗯。”南宮澤半張臉貼著他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喉結,困意再次席卷時他閉著眼睛輕聲哼哼:“尿脹,不想起。”
疲倦讓牧炎睜不開眼睛,聽見南宮澤的話從鼻腔里哼出笑:“別憋不住,尿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