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手有些抖,打下一行字:你真的會保我嗎?
可看到聊天框的消息像被擦除一樣消失,又瞬間明白,誰也保不了他。
他只能時刻繃緊神經自保,于是刪掉了那行字。
轉而觸碰到挽到手肘處襯衣袖子的褶皺處用力按下之后,痛苦短促嚎叫一聲吼,壓低了聲音悶哼著大口喘氣,憤恨低罵一聲:“你敢動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
為了逼真,他還自已摔下堤壩的臺階,崴了腳又痛呼好幾聲,才委屈地求安慰:“姐姐,牧炎他要殺我!我不是他的對手……”
他一瘸一拐離開江灘的身影被遠處的一棟樓頂探出來的望遠鏡,盡收眼底。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短袖的人放下望遠鏡,帽檐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飽滿紅潤的唇微微勾出意味深長的意味。
“世人一張皮,皮上都是戲。”他食指敲打著手里拿著的望遠鏡,淡淡的語氣里透著掌控一切的漫不經心,“真有意思。”
他抬頭,手指捻著后腦勺的帽檐往下拉了拉,再次拿起望遠鏡看向這個城市的東方。
深夜,南都市東區,一棟不起眼的舊寫字樓頂層。
這里表面是一家瀕臨倒閉的數據外包公司,實則是牧炎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
沒有監控,沒有記錄,連供電都是獨立的線路。
“黑箱”團隊的三個技術最好的人已經等在會議室。
“老大。”
幽靈是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戴著厚厚的眼鏡,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到屏幕上的代碼時才會泛起光亮。
白鴿是位三十出頭的女性,穿著得體的套裝,看起來像銀行職員。
“壁虎”則像個普通的裝修工人,指甲縫里還沾著灰。
牧炎把南宮澤的照片和一個優盤放在桌上,手指按上優盤把它滑向幽靈,幽靈伸手按住,把優盤插在電腦上。
投影幕布上清晰的顯示出蘇錦俞查到的那份技術報告,是牧炎憑著記憶記錄下來的重要訊息。
三人都聚精會神盯著屏幕,牧炎盯著南宮澤的照片端詳。
等他們都看完內容之后,把捏起照片一角把照片豎起來讓他們看清。
“任務目標:南宮澤。紫檀路南宮家的小兒子。”
牧炎意簡言賅,沒有任何情緒:“白鴿,我要他過去十九年的全部軌跡。不是明面上那些廢話,是他真正去過哪里,見過誰,做過什么。”
白鴿點頭,打開隨身攜帶的加密筆記本:“信息保護級別?”
“最高級。”牧炎說,“國家級屏障。”
“明白。”白鴿點頭,“我會從邊緣社交網絡、消費記錄、醫療系統漏洞入手,做碎片拼圖。”
“幽靈。”牧炎看向黑箱團隊的技術骨干,“兩件事:第一,監控南宮澤所有電子設備,我要知道他每天接觸什么信息。”
他說著指了一下投影幕布:“第二,反向追蹤這份報告,我要知道,蘇錦俞到底挖到了多深。”
幽靈推了推眼鏡:“蘇家的技術團隊老K,技術水平相當高,如果是他帶隊的話,可能真摸到了一些東西。”
“挖出他。”牧炎說,“必要時,策反,錢不是問題。”
幽靈點頭,蒼白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
“壁虎。”牧炎看向偵查員,“你去南都大學外圍,還有南宮澤常去的幾個地方。不用靠近,只觀察就行,觀察保護他的人,都有什么特征。”
“明白!”壁虎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看保鏢不如看暗樁,這個我熟。”
任務分派完畢,牧炎起身走到窗戶前,銳利的目光穿透濃稠如墨的黑夜,鎖定紫宸區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南都市八大豪門盤踞的禁地,是他的棋子場,也是他的修羅獄。
他盯著那片光,心頭忽而掠過一絲荒誕的念頭:生在那里,是不是就不用賭命了?
同一時間,紫檀路,南宮家老宅。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染開滿墻的古籍。
南宮陌坐在紅木書桌后,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他面前是南宮澤。
南宮澤上半身微伏,正一只手撐著書桌,一只手百無聊賴撥弄著毛筆掛上的狼毫筆。
他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粉棕色卷發有些凌亂地垂在額前,看起來像個剛熬夜寫完作業的大學生,臉上的疲憊顯而易見。
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亮銳利。
“蘇家開始動你了。”南宮陌開口,聲音沉穩,“蘇錦俞拿了張你高中的照片,在查你。”
南宮澤沒什么反應,撥弄毛筆的那只手,拿起書桌上一個玉雕把玩:“意料之中。牧炎禍水東引,總要有人接招。”
“他倒是精明。”南宮陌吐出一口煙,“自已做局,讓我們和蘇家斗,他坐收漁利。”
“各取所需。”南宮澤放下玉雕,抬眼看著南宮陌,微微一笑:“他要借我們的手毀掉蘇家,我們要借他的局徹底清理BHC余孽,很公平。”
南宮陌看著南宮澤,眼神復雜。
一年半前,南宮澤伙同上官云爵,私自秘密協助天網行動,配合官方把嚴家犯罪團伙逼得走投無路。
代價是上官云爵成了植物人,伊唇失蹤失明差點沒命,南宮澤的人頭被暗網懸賞三個月。
南宮家只能抹去南宮澤的所有公開信息,將他列為國家機密保護。
南宮陌正是因為不想家人因為任務的牽連而選擇從情報局辭職,各方因行動折損利益的暗勢力,皆視南宮家為眼中釘。
這一年從政局到商場,各方勢力苦心孤詣揪南宮家的錯處,逼得南宮家,不得不攥緊一張不面世的底牌。
可他沒想到,他想跳出的火坑,南宮澤會一頭扎進去。
行動結束后,南宮澤對BHC這條線的追查偏執成魔,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這股瘋勁,全源于為發小復仇的執念。
既是他破局的利刃,更是能將他挫骨揚灰的催命符。
“南昱最近怎么樣?”南宮陌問。
南宮澤的眼神黯了一瞬,捏著玉雕的拇指用力按下,嘴角的笑也隨之散去:“還在瑞士。醫生說人格分裂有緩解跡象,但……他認不出我了。”
南昱,南家的小兒子,同南宮澤一起長大。
父親長年冷待,母親和姐姐視他如無物,家族內斗撕扯出的腌臜秘辛,終于壓垮了他。
一夜之間精神崩塌,人格分裂,好幾次被他深愛的母親和姐姐連夜打包送往國外,像扔棄一件見不得光的穢物。
他拼了命想造成這一切的真相,卻處處碰壁,信息被篡改,前路被堵死。
直到真相大白那天,他才被旁人告知,他所愛的母親和姐姐和他毫無血緣,對他施舍的那點他拼了命也抓不住的關愛,只是為了要聯合外人吞掉南家的產業。
更殘忍的是,他的親生母親,因痛恨生下他,早就跳樓自盡,遺書里字字泣血,全是詛咒他不得好死的話。
而這一切悲劇的開端,不過是BHC利益分配不均,掀起的一場血雨腥風,毀掉無數個家庭的黑色鬧劇。